<p class="ql-block">攝影，追憶</p> <p class="ql-block">出鏡，肆一</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拍攝地，洛陽上陽宮</span></p> <p class="ql-block">檐角垂云淡，風(fēng)過瓦生涼。</p>
<p class="ql-block">我倚著那方舊木臺，袖垂如水，劍橫膝上——不是為殺伐，是為守這一隅清光。上陽宮的瓦，青灰里透著歲月包漿的潤，藤蔓攀著墻根悄悄往上爬，像一句未寫完的詩。發(fā)間金飾微響，似有若無，仿佛三百年前某位尚宮路過時，簪尖碰了下銅鈴。</p> <p class="ql-block">劍在手，不舉不揮，只作靜氣之引。</p>
<p class="ql-block">瓦上坐久，連影子都染了古意。遠處宮墻隱在薄霧里，飛檐如翅，欲飛未飛。我知這宮名“上陽”，取“日升于東，光被華章”之意，而我不過一介執(zhí)劍而坐的閑人，在三十八重宮闕的余韻里，替時光按住一個停頓。</p> <p class="ql-block">柳枝垂落如簾，月輪浮于檐角之上，大而清冷。</p>
<p class="ql-block">我端坐不動，劍橫于膝，衣袖被夜風(fēng)輕輕掀起一角。上陽宮的月，照過武后批朱的奏章，也照過白居易題壁的墨痕，如今又落在我淡黃衣襟上，像一枚舊印。三十八載春秋流轉(zhuǎn)，宮墻不語，唯月如初。</p> <p class="ql-block">竹簡在手，未展，只以指尖輕托。</p>
<p class="ql-block">紅燈籠在風(fēng)里微微晃，光暈融進綠影，像一滴未干的朱砂。我立于宮門側(cè)畔，不入殿，不叩階，只把一卷《女則》捧在胸前——不是為誦讀，是為記得：上陽宮曾養(yǎng)過才女，也囚過幽人，而三十八，是它最沉靜的一道年輪。</p> <p class="ql-block">劍尖微揚，不指天，不向地，只朝向風(fēng)來處。</p>
<p class="ql-block">柳影在瓦上浮動，衣袂如云舒展。我立于高處，并非登臨以瞰，而是讓身體成為宮闕的一部分——像那根未題名的檐角木，承過雪，也托過月。上陽宮三十八，不是數(shù)字，是呼吸的節(jié)拍，是劍鞘與腰身之間，那一寸恰好的留白。</p> <p class="ql-block">月懸如鏡，柳垂如訴，我持劍而立，目光不銳，卻遠。</p>
<p class="ql-block">這宮中曾設(shè)“上陽花萼樓”，宴群臣，賦新詞；也曾閉“上陽冷宮”，鎖深愁，聽更漏。而今我站在此處，劍在手，心在野，不問興廢，只認(rèn)得這一輪月，照過三十八次春櫻落，又三十八回秋桂開。</p> <p class="ql-block">瓦色沉黑，衣色淡黃，發(fā)飾一點金，在月光下浮起微光。</p>
<p class="ql-block">我坐于屋頂，并非登高望遠，是讓脊背貼一貼這宮的脊梁。上陽宮～38，不是碑文，是檐角滴落的雨聲，是竹簡翻頁的輕響，是劍鞘輕叩瓦片時，那一聲悶而溫的回音——它不說話，卻把所有年歲，都釀成了靜氣。</p> <p class="ql-block">木臺微涼，風(fēng)自東來，拂過耳際如舊語低回。</p>
<p class="ql-block">我微微前傾，手搭在臺上，像在聽地脈的搏動。上陽宮的木，是開元年間的松，是天寶年間的檀，而我不過借坐片刻，讓指尖觸一觸那被無數(shù)衣袖磨出溫潤的棱角。三十八，是宮墻數(shù)，也是我數(shù)過的，第三十八片飄過檐角的云。</p> <p class="ql-block">卷軸在手，未展，只向遠方微揚。</p>
<p class="ql-block">紅燈籠在身后輕輕搖，柳枝垂落如簾，我立于石欄之畔，不似等人，倒像等一句遲來的詔書——可詔書早佚，宮名猶存。上陽宮～38，是斷簡殘編里漏下的一個數(shù)，卻在我掌心，成了未落筆的題跋。</p> <p class="ql-block">橋影橫斜，卷軸輕展，風(fēng)過處，紙頁微顫。</p>
<p class="ql-block">白欄如素絹，綠影作底色，我立其中，不似過客，倒像從某幅《上陽宮圖》里踱步而出。三十八，不是年號，是橋下流水繞宮墻的第三十八道彎，是風(fēng)翻動卷軸時，恰好停駐的那一頁。</p> <p class="ql-block">長杖代劍，非為拄地，是為點破浮光。</p>
<p class="ql-block">月朦朧，柳依依，我端坐瓦上，杖尖輕點虛空——點的是盛唐未散的云氣，是宮人鬢邊將落未落的珠花，是上陽宮三十八重門扉里，那一聲未啟唇的嘆息。杖影與月影交疊，恍惚間，分不清是我在守宮，還是宮在守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