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圖/文：吳山客</p><p class="ql-block">美篇號：193439</p> <p class="ql-block">十多年前初次自駕西藏南線，最大的教訓便是：行程切不可安排得滿滿當當，必須預留機動時間，車況與油料更要檢查再三，萬萬不能為趕行程開夜車——尤其是在路況不熟、沒有導航與手機信號的高海拔荒原。</p> <p class="ql-block">那日清晨，我們從拉薩出發(fā)前往札達，全程一千六百多公里，計劃先在拉孜住一晚，次日再直奔目的地。2012年拉日高速還未開通，我們走南線，本想順路逛逛羊卓雍錯、卡若拉冰川、江孜宗山遺址。彼時大多是砂石路，路況艱險，需要翻越海拔5030米的崗巴拉山，從雅魯藏布江谷底沿盤山公路直上，彎道密布，高差超過一千米。</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站在崗巴拉埡口向南望，藍寶石似的羊湖直直鋪在群山間，是當年觀賞全湖的絕佳位置。天是透亮的晴藍，白云像棉絮似的貼在山頂，冷風帶著湖水的清寒從車窗灌進來?？晌覀冇洅熘ピ_的漫漫長路，只匆匆看了幾眼，便踩油門繼續(xù)出發(fā)，不敢多留。</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過浪卡子到江孜，遠遠就看見英雄紀念碑立在宗山腳下，灰白石碑直刺瓦藍天際。我們幾個都是退伍老兵，特意繞過去停車，沿著臺階慢慢走上前。風擦著碑身嗚嗚作響，遠處宗山古堡靜立在秋陽里，露出褐黃色的斷墻。我們脫帽默立致哀，拍掉褲腳的塵土才重新上路。</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到日喀則時，太陽已經(jīng)西斜，國道上忽然走來一群暮歸的牧馬人：個個騎著膘肥的高頭大馬，深棕棗紅的馬背，鬃毛被風吹得蓬松；牧馬人裹著藏袍、壓著寬檐帽，慢悠悠橫走在柏油路上，馬蹄踏出噠噠聲響，那股散漫颯爽的勁兒，活像從美國西部片里走出來的牛仔。</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下午五點半，我們提前抵達拉孜，離落日還有兩個小時。因為提前訂好了住處，只能停下來休息，在街邊小店喝了熱酥油茶，晚飯又喝了幾杯青稞酒?，F(xiàn)在回想，那天的安逸，換來了第二天的狼狽——如果當時知道，哪怕天色漸晚，也該再往前趕兩百公里，住在仲巴或是薩嘎，第二天也不用遭那份罪，可這世上哪有后悔藥呢？</p> <p class="ql-block">想著從拉孜到札達還有一千一百公里，第二天我們天不亮就動身，開了一個多小時，天才慢慢亮起來。早聽說拉孜是西藏的糧倉，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金黃的青稞一直鋪到天盡頭，整個山谷都浸在成熟麥穗的甜香里，風卷著沉甸甸的穗子晃動，一浪接一浪撞向遠處灰藍色的山腳，連吹過耳邊的風，都帶著沉甸甸的豐收氣息。</p> <p class="ql-block">因為沿途加油站少，我們到薩嘎加滿油，到帕羊又補滿了油，就怕半路缺油拋錨。從帕羊出發(fā)后，我們一路沒停，哪怕遇到沙山淋雨、埡口飄雪，路邊閃過藏羚羊、藏野驢，也沒敢停留，只搖下車窗隨手拍了幾張?？商栠€是落得比預想快，翻海拔5211米的馬攸木拉山時，天就徹底黑透了。雖是砂石路，好在是國道，還有路標指引；可從噶爾縣那如木村拐去札達的X701縣道后，全是簡陋土路，還要翻海拔5380米的阿伊拉日居山埡口，再直降一千六百米到象泉河谷。</p> <p class="ql-block">十多年前的阿里腹地，GPS和手機全沒信號，離線導航早就偏得沒了方向。拐進縣道的那一刻，整個世界的光都滅了：沒有村莊，沒有路燈，連云都把星星遮得嚴嚴實實，只有兩盞車燈劈開一小片黑暗，周遭靜得嚇人的荒原，只有車輪軋過砂石的嘩啦聲，聽得人心里發(fā)緊。我們攥著汗，硬著頭皮盯著時有時無的里程碑往前挪。</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就這么走了一個多小時，估摸著離札達只剩八十多公里，車忽然猛地一晃，發(fā)動機嗡的一聲就啞了。重新啟動，只有干澀的咔噠聲，一看油表，指針已經(jīng)落到紅杠底線——沒油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這可怎么辦？深夜荒原里，夜風順著門縫往車里鉆，氣溫眼看著掉到零度，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別說沒信號叫不了救援，連過往的車都見不到一輛。我們明明算好了里程，帕羊補滿油，哪怕土路爬山費油，也夠開到札達，怎么會突然沒油？我們無計可施，越挨越冷，車窗很快結(jié)了薄薄的冰霧。我盯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黑，只覺得今天怕是要栽在這荒山里了。</p> <p class="ql-block">大概過了四十多分鐘，遠處忽然飄來一束車燈，慢慢由暗轉(zhuǎn)亮，越來越近——天無絕人之路，原來是跟我們一起出發(fā)的前車，快到札達才發(fā)現(xiàn)沒跟上我們，打電話又打不通，猜到我們半路出了問題，掉頭找過來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前車的老司機拎著手電繞車轉(zhuǎn)了一圈，扒開后備箱摸了摸副油箱，一下子笑了：“慌什么，油還有呢，是副油箱的閥門沒接上！”他上車搗鼓了兩下，一擰鑰匙，發(fā)動機立刻轟轟響了起來。我們滿車人都激動壞了，憋了半天的那口氣，總算踏踏實實吐了出來。</p> <p class="ql-block">等我們開進札達縣城，抬頭看表，時針已經(jīng)快指到凌晨一點。干冷的風裹著土林的沙塵吹過來，我半點睡意都沒有。回頭望了望身后黑沉沉的荒原，想起這一路的提心吊膽、有驚無險，只能感嘆：吉人自有天相，扎西德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