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痕跡

冬青果

那時候，我們待的地兒，真叫荒涼，沒有人煙，原來的黑龍江土著不在那兒待，連后來的逃荒人也無法生存。農(nóng)墾人不開出荒來，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真可謂是名符其實的“北大荒”。 那個年代的北大荒，除了人數(shù)不多的滿人、鄂倫春人、郝哲人、達斡爾人之外，黑龍江基本上是個移民區(qū)，而位于北大荒的墾區(qū)，則是移民區(qū)的移民區(qū)，一色的外來人，還帶有濃烈的軍隊色彩。 移民區(qū)沒有多少傳統(tǒng)，而移民區(qū)的移民區(qū)，則更是沒有傳統(tǒng)。連唱二人轉(zhuǎn)、扭大秧歌的都沒有。后來我才知道，在黑龍江的農(nóng)村，打麻將賭博還是挺流行的。然而，在我們墾區(qū)，頂多打打撲克，我在那里生活工作了十一年，從沒有見過打麻將的，要是玩這玩意，肯定沒好下場。 北大荒是一個很粗獷的地方，一個很原始的地方。沒有多少禮數(shù)，也沒有什么講究。只有在農(nóng)墾總局，才能找到等級制的痕跡，官大官小，在房子上，就能看出來。然而到了農(nóng)場，書記場長住的房子，跟小辦事員住的房子，都一模一樣。 那地方，也有勾心斗角，也有互相傾軋，更有群眾運動，然而在“文革”前，一直都不很嚴重。地太荒，人太少，人與人之間都挺親。那種“國民黨殘渣余孽”家庭，在“文革”前一直都沒怎么挨整，跟那地方的氛圍，絕對是有關系的。即使在“文革”中，雖清理階級隊伍也整了一批人，但也沒有往死里整，多少說明當?shù)厝诉€算厚道。 我們剛?cè)r，那兒最令人詬病的地方，就是男女之事多。其實，有原始風貌的地方，男女之事就比較多。去了北大荒后，這樣的事兒，總是在身邊發(fā)生，因沒有娛樂，這就成了人們消閑之由。連隊里職工的娛樂活動，也都是男男女女鬧一鬧。 所謂的“封建禮教”，在我們那兒，一點沒有市場。只要不說破，就什么事兒都沒有。即使在“文革”中，好像也是這樣。在我的記憶中，那些生活作風不大好的女人，為人都挺好的，心軟，善良。 沒有男女，就沒有社會，也就沒有了北大荒。剛?cè)r，我們也很不習慣那里人們的取樂之道，更是對那里的男女之事感到不可理解和震驚！這也是北大荒的荒涼和乏味給人們帶來的荒唐之舉，是文化范疇的荒野之地。 離開那片土地，已經(jīng)有幾十年了，剩下的都是些片段的痕跡，只好用筆刻畫些那個年代的那些人那些事，一爪一痕，也許張冠李戴，但在我的記憶中，都是有的。那個時候的北大荒，是荒涼的，是荒唐的，是狂野的，是讓人們回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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