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午后的鄉(xiāng)村總是亮得晃眼,我駕著輪椅車頭停在小河邊的楊樹下,碾過斑駁的樹影,像碾過那些曾經(jīng)讓我失眠的細碎心事。風從湟水河的方向吹上來,帶著淡淡的龍白香花香,我忽然想起八年前的那個冬天,那時我還在拼命想弄明白,為什么微信群里的聚會沒人叫我,為什么村上的人看見我會欲言又止地走開。</p><p class="ql-block">那時候的我,像個攥著放大鏡的人。朋友圈里曬的新車、新手機、美食美景,能讓我盯著屏幕反復琢磨半小時,我能翻來覆去拆解到深夜,當我聽到刺痛的語言或看到某些場面,都能讓我躲在房間里掉半天眼淚。我把所有人和事都放進心里反復研磨,直到把自己磨得薄如蟬翼,風一吹就疼。后來我慢慢明白,有些關(guān)心不需要回應(yīng),有些目光不需要解讀,就像這高原的風,吹過我就好了,何必非要問它要去哪里。</p><p class="ql-block">后來我開始學著 “關(guān)掉” 一些東西。不再刷朋友圈的動態(tài),不再糾結(jié)誰沒回我消息,不再預設(shè) “如果我健康了會怎樣”。親朋好友送來美食時,我只說 “謝謝,真香”,有人好奇地盯著我看,我就對他笑一下,然后駕著輪椅去看路邊的野花。我發(fā)現(xiàn)當我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別人身上時,世界反而變得寬敞起來。</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常有人問我:“你不覺得孤單嗎?” 我指著南山的雪山給他們看。你看那山,從來不在乎有沒有人贊美它的巍峨,不在乎云會不會停留,不在乎腳下的草原是不是茂盛。它就站在那里,被風刮著,被日曬著,安靜地做一座山。屏蔽力不是冷漠,是把散落在別人身上的注意力收回來,還給自己。就像我輪椅車頭上的剎車,輕輕一捏,就能擋住那些亂七八糟的干擾,只留一塊干凈的空地給自己呼吸。</p><p class="ql-block">傍晚時分,我駕著輪椅車頭往家走。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和路邊的樹木、電線竿的影子疊在一起。風又吹過來了,這次我沒去想它會吹向哪里,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帶花香的空氣。原來最自在的日子,不過是:不看誰的臉色,不想沒發(fā)生的事,不猜沒說出口的話。就這么簡單地活著,像高原上的草,像河里的石頭,像此刻吹過我臉頰的風 ,不需要懂任何人的軌跡,只管做自己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