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省作協(xié)會員傅志輝</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螞蚱》文本評析</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篇《螞蚱》是傅志輝《憶故鄉(xiāng)》系列隨筆中的佳作,以鄉(xiāng)間尋常小蟲為落筆點,融童趣、鄉(xiāng)土、風物、悵惘于一體,語言質(zhì)樸鮮活、細節(jié)飽滿,是一篇極具生活溫度與時代反思的鄉(xiāng)土散文。</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行文脈絡:由物及情,層層遞進</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文章線索清晰,環(huán)環(huán)相扣:一是繪聲寫蟲:開篇勾勒夏日田野里螞蚱的鳴唱,區(qū)分公母螞蚱的外形、習性與叫聲特點,還原麥收時節(jié)“人忙蟲鳴”的鄉(xiāng)村圖景,動靜相融,畫面感十足。二是敘捕蟲之趣:分場景描寫麥田、苜蓿地、山野三處捉螞蚱的經(jīng)歷,細致拆解捉蟲的技巧、難處與趣味,還補充山螞蚱的外形、叫聲差異與鄉(xiāng)間趣聞,鄉(xiāng)土野趣撲面而來。三是記養(yǎng)蟲日常:寫拿捏螞蚱的訣竅、麥稈編籠的手藝、喂食的細節(jié)與孩童頑趣,把鄉(xiāng)村孩童的夏日日常描摹得淋漓盡致,煙火氣濃郁。四是抒今昔感慨:筆鋒一轉(zhuǎn),回歸當下返鄉(xiāng)見聞,昔日喧鬧的田野再無蟲鳴,點出螞蚱因農(nóng)藥消逝的現(xiàn)實,收尾以追問寄寓思念,完成從寫景、記事到抒情的升華。</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二、藝術特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b><span style="font-size:22px;">細節(jié)入微,描摹逼真,鄉(xiāng)土質(zhì)感濃厚,作者深耕鄉(xiāng)村生活記憶,對物象、動作、聲音的刻畫精準傳神。一是聲態(tài)描寫:用“喳啦啦啦”“咋、咋、咋”擬聲,區(qū)分平地螞蚱與山螞蚱的鳴叫;寫螞蚱集體和鳴如“大合唱”,將蟲鳴比作田間啦啦隊,生動又形象。二是動作刻畫:捉螞蚱時“貓腰、挪步、屏息、猛撲、合扣”一連串動作,拿捏螞蚱要“捏脖子避大腿”,麥稈編籠的十字交叉、螺旋編織手法,皆是鄉(xiāng)間獨有的生活經(jīng)驗,非親身經(jīng)歷不能寫出。三是外形區(qū)分:點明母螞蚱尾端長“刀”用于產(chǎn)卵、公螞蚱善鳴,山下螞蚱色彩斑斕、山螞蚱通體翠綠,知識性與趣味性兼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二)語言通俗自然,口語化而不粗俗。全文采用陜西方言語境下的白話行文,短句為主,節(jié)奏舒緩,貼合回憶散文的調(diào)性。文中穿插鄉(xiāng)間俗語、大人嗔怪孩童的話語,如“人吃辣子也辣心呢,螞蚱的肚子就不疼嗎?”,原汁原味還原鄉(xiāng)村人際氛圍,讀來親切樸實,如同聽長者閑話往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三)以小見大,立意由趣轉(zhuǎn)深。文章前大半部分皆是追憶童年玩樂、鄉(xiāng)野風物,看似寫小蟲、小事,實則描摹舊日鄉(xiāng)村完整的生態(tài)與生活方式:麥收勞作、孩童嬉戲、鄉(xiāng)土手藝、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狀態(tài)。結尾筆鋒陡轉(zhuǎn),螞蚱的消失,不只是一種小生物的絕跡,更是傳統(tǒng)鄉(xiāng)野情趣、原生田園生態(tài)的遠去。小小的螞蚱,成為鄉(xiāng)村變遷、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方式改變的縮影,讓簡單的憶舊文生出現(xiàn)實思考,情感也從輕松的懷舊,轉(zhuǎn)為淡淡的惋惜與悵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四) 情景交融,情感真摯內(nèi)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作者沒有直抒胸臆,而是將情感藏在景物與敘事里。昔日麥浪起伏、蟲鳴遍野、孩童追捉嬉鬧,畫面熱鬧鮮活;如今麥田依舊金黃,卻只剩一片寂靜,今昔對比之下,鄉(xiāng)愁、對童年的懷念、對原生態(tài)田園的眷戀不言自明。文末兩句追問,語淺情深,余味悠長。</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三、主題與價值</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留存鄉(xiāng)土記憶:文章記錄了關中鄉(xiāng)村夏收時節(jié)獨有的民俗、童趣、民間小手藝,打撈即將消逝的鄉(xiāng)村細碎日常,是珍貴的鄉(xiāng)土生活紀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反思生態(tài)現(xiàn)狀:借螞蚱消亡的現(xiàn)象,委婉提及農(nóng)藥使用對田間生物鏈的影響,表達對田園生態(tài)失衡的憂慮,具備樸素的生態(tài)意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3、寄寓鄉(xiāng)愁情懷:以一物牽起故鄉(xiāng)、童年、故人舊事,是游子回望故土的真情流露,也能喚起同齡讀者共同的時代記憶,極易引發(fā)共鳴。</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四、整體總結</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是一篇形散神聚、俗中見雅的鄉(xiāng)土隨筆。作者以平淡筆觸寫尋常蟲豸,從聽覺、視覺、動作、生活場景多維度復原舊日鄉(xiāng)野圖景,童趣、勞作、民俗、生態(tài)、鄉(xiāng)愁融為一體。文字不刻意雕琢,卻字字扎根生活,既有煙火人間的鮮活趣味,又有回望故土的溫情與深思,是典型的關中鄉(xiāng)土散文佳作,也盡顯作者扎根生活、體察細微的文字功底。</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可愛故鄉(xiāng)書法</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附原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傅志輝:憶故鄉(xiāng)之七十七(鳥蟲篇)螞蚱</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鄉(xiāng)村的田野上,有各種蟲兒在白天或者晚上鳴叫,為大地增添著生氣與風彩,比如有蛐蛐叫,有“金鐘兒”叫,有“紡織娘”叫,有“地呼螻”叫,還有一種叫聲更為清脆嘹亮,悅耳動聽,那就是螞蚱叫。螞蚱是夏日田野上最出色的歌手,每到這時,鄉(xiāng)村的孩子們就會聞訊而動,呼朋喚友,到村外去,捉螞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螞蚱大都生長在麥田里,伴隨著麥苗兒一起長大,麥子黃了,它也就長大成蟲了,于是就開始亮起嗓子放聲歌唱。其實母螞蚱是不會叫的,它的屁股上帶著一把長“刀”,用以插進土里產(chǎn)卵繁殖后代,而會叫的則是公螞蚱,那叫聲“喳啦啦啦”連成一氣,并且中間很少停頓,熱烈奔放,充滿火辣辣的激情。當然螞蚱的叫喚也分時段,上半天一般是不怎么叫的,等到了中午氣溫升高時才愛開口,而且太陽曬得越紅它就叫得越歡。常常是,寂靜的麥田里,先是有一只螞蚱“咋”地叫上一聲,好像領唱者喊聲預備給大家定個調(diào),它只要起了頭,隨后滿地的螞蚱就一齊跟著響應,于是你也叫起來,它也叫起來,“咋啦啦啦”地頓時響成一片,那氣氛仿佛在進行一場激情燃燒的大合唱,熱鬧異常。特別是到了割麥子的緊張時刻,火辣辣的太陽當頭照著,一邊是莊稼人手舞鐮刀揮汗如雨,一邊是螞蚱們啦啦隊似地引吭高歌,真像是為龍口奪食的人們搖旗吶喊,鼓勁助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螞蚱的叫聲真是好聽,人們便喜歡捉螞蚱,捉了就養(yǎng)起來,一個夏天,小院里就有了它不歇的歌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麥田里螞蚱最多。麥熟時節(jié),滿眼一片金黃,而身上有著青橙黃綠等多種色彩的螞蚱,常愛趴在麥稈上或麥穗上叫,這時一眼掃過去,就很容易發(fā)現(xiàn)它們的蹤跡。但螞蚱的警惕性頗高,如若大大咧咧地去捉,那你人還沒到跟前,它早就“吱”地住了聲,再“嘣”地跳下地,然后便無影無蹤了。因而捉螞蚱一定要小心翼翼,不能急,瞅準后,要貓起腰,用雙手在前面輕輕豁開麥子,雙腳慢慢向前移挪,動靜越小越好,到了合適的距離,先停下腳步,靜一靜神,然后深吸一口氣,再屏住呼吸,接著要像貓抓老鼠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撲過去,同時雙手的巴掌左右合扣,“啪”地一下,才有可能將其抓獲。不過,麥地里的螞蚱也有好捉的時候,那得等一片地里的麥子快割完了,螞蚱沒有藏身之處了,一個個就會驚慌失措地從鐮刀下跑出來,在麥茬地里亂蹦亂跳,這時候你再去捉,那就容易多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苜蓿地里也有螞蚱。那時生產(chǎn)隊要喂養(yǎng)牲口,種著十多畝苜蓿。然而苜蓿青綠,苜蓿花紫紅,螞蚱滿身花紋混在其中并不好辯認,并且苜蓿長高后枝枝蔓蔓,你就是發(fā)現(xiàn)了目標想沖過去抓捕,腿腳也往往會被苜蓿絆纏,難以如愿。不過也有好逮的時候,那就是等周圍地里的麥子全割完了,螞蚱自然就會投奔這片綠茵茵的新草地來了,那時候捉起來就比較容易了。原旁邊的北山上也有螞蚱,人叫“山螞蚱”,但顏色與山下的不同,山下的螞蚱體色花雜,叫聲“咋啦啦啦”連成一氣,中間半天不斷,而北山上的螞蚱全身翠綠,個兒也小,叫聲“咋、咋、咋、咋”并不連貫,但也好聽,割柴人偶爾逮幾只回來,小孩子們就喜出望外。但山螞蚱也不好逮,有時還有風險,相傳當年修馮家山水庫時,一民工班后去山上捉螞蚱,由于草高柴密,看不清前路,螞蚱一蹦他也一蹦,螞蚱一跳他也一跳,最后螞蚱跳下了溝,他也跟著跳下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螞蚱不好逮,逮住了還要會拿捏,否則它的嘴會夾人,夾你的手指頭,如針剌一樣疼,而且稍不住意,還會卸掉它的大腿。螞蚱的后腿很長,大腿尤其粗壯,但卻十分脆弱,稍不注意就會掰掉一根,因此有經(jīng)驗的人捉螞蚱,都會僻開它的腿而去捏住它的脖子。若是在麥地里捉到螞蚱,人們一般會掐上兩枝空心麥稈,將它的兩條后腿分別蜷起筒了進去,使它動彈不得,然后像木偶一樣高高舉著,安安全全回家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逮著了螞蚱,就要裝籠子?;\子都是就地取材用麥稈編成,這個手藝鄉(xiāng)村里的孩子們都會。他們掐一把連接麥穗的那一段最長的麥稈子,三根十字花放在手上,用拇指捏緊交叉的位置,然后另一只手開始編織,后枝兒壓前枝兒,下層的翻上來壓上層的,從后向前推進,一圈又一圈,不一會兒,一個六楞螺旋狀的籠子就顯出了雛形,麥稈子短了就添枝,大頭套小頭,接著再編,最后收口,一只簡樸的螞蚱籠子就編成了。將螞蚱裝進籠里,就如同讓住進了新房,它稍做適應,就在里邊開心地“喳啦啦啦”歡叫起來,不肯停歇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掛一兩只螞蚱在屋檐下,莊稼院里就多了一分生氣。它白天叫,有時晚上也叫,勞作了一天的人們,聽著這天籟之音,身心的疲累也消逝了大半。該喂螞蚱了,摘一片菜葉,或切一片黃瓜,從籠子縫中塞進去,螞蚱就會很快地跑過來,先用兩根長須觸碰試探,然后就張開它那鋸齒一般的薄嘴吃起來,它吃東西不是上下啃咬,而是用牙齒左右切割,一點一點,步步為營,不一會兒,菜葉就凹下去一個小豁口。有淘氣的孩子也給螞蚱喂青辣角,螞蚱也吃,但吃了容易拉稀,大人就會罵:“人吃辣子也辣心呢,螞蚱的肚子就不疼嗎?”遂扔掉辣角,螞蚱又活蹦亂跳了。螞蚱食性雜,啥都吃,有時候也吃同類,常常發(fā)現(xiàn)一只螞蚱正抱著另一只螞蚱的大腿在啃,而另一只螞蚱正一瘸一拐地在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好些年夏收時分沒有回過老家了,去年回了一趟,站在金色的麥田邊,熏風徐來,麥香濃郁,麥浪滾滾,好一派豐收的景象,只是麥地里卻一片寂靜,聽不見一聲螞蚱的鳴叫,沒有了往昔的熱鬧與喧囂。與鄉(xiāng)親們聊起,他們說,那蟲兒多年前就已經(jīng)沒有了!問原因,都說可能與使用各種農(nóng)藥有關,反正,家鄉(xiāng)的田野上螞蚱消失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真懷念兒時捉螞蚱養(yǎng)螞蚱的情景,螞蚱,你去哪兒了?你還會回來給我們做伴,為我們縱情歌唱嗎?</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