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妹發(fā)了張母親的照片，老人家坐在門前一張矮塑料凳上，穿著一雙淺藍(lán)色的拖鞋，腿上放了一個筲箕，筲箕里裝著去年秋收的黃豆，正把壞掉的豆子一顆一顆挑選出來。母親喜歡端條小凳，坐在門口做事，今年播種的花生，也是在門口剝完的，還給我剝了一大袋，叫我?guī)Щ貋沓裕Ａｏ枬M完好，母親說大老遠(yuǎn)帶回去，要帶好的，每次回來帶的水果蔬菜，母親都挑最好的給我。門前的院子打掃得很干凈，一件物什都沒有，院子前是鴨鵝成群的魚塘，夜深人靜的時候，池塘里的蛙鳴此起披伏，這是小山村唯一的聲響。遠(yuǎn)處兩層紅色屋頂，像旅店樣的房子，是長生爸的家，三十多年前就給兒子們準(zhǔn)備好了，應(yīng)該有二十幾來間房，長生爸去年去逝了，現(xiàn)在兒子們還有他的孫子都在外面，像我一樣。母親的坐在門口的一角，身影小小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天，母親的豆子挑完了嗎。我給母親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起電話?！敖恿藥状危瑳]接起來，歲數(shù)大了，眼睛不好，手粗糙，接不起?！彪娫捊油?，母親忙著解釋?！岸棺訐焱隂]有？”“撿完了，我把好的炒熟喂鴨子，你們回來，鴨子就長大了。你床上的被套洗了，晾干放在柜子里，窗戶每天打開通風(fēng)，晚上關(guān)?！薄澳悴挥妹刻扉_關(guān)，我暫時又不回去?！狈孔邮侨ツ曛亟ǖ?，四間臥室，三姐妹各一間，母親的房間挨著衛(wèi)生間，方便起夜。除了節(jié)假日，大多數(shù)是母親一個人。餐廳是一張兩米的大圓桌，我們在家，總會做滿滿一桌子菜?！澳銈冏吡耍揖驮趶N房吃?！彪娫捓?，母親笑著說。這是母親大多數(shù)的生活日常?！爸形绯缘纳叮俊蔽伊韺ぴ掝}?！敖裉觳虐涯憬闼齻兓貋淼氖２顺酝?。”“星期天到今天周三已經(jīng)四天，吃不完就倒了?！蔽抑勒f了也沒用?！澳銢]過過苦日子，不曉得愛惜糧食。”她這樣反駁我。她們那一代，刻進(jìn)身體里的饑餓記憶將伴隨她們一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曉得哪個把花壇里的海椒摘的只有一個了。可能是哪家吃虎皮海椒摘了的。”農(nóng)村，房前屋后，誰家有啥菜，想吃說一聲，或者摘了吃了再說，大家也不會計較。剛建好房子，母親說了幾次，修這么大的地壩，要累死她，除了掃地，其余的她應(yīng)該喜歡，嬸子舅娘她們喜歡坐在花壇邊上聊天，她們說不喜歡坐凳子?？拷靥恋膰鷫?，修了三個花壇，花壇里有母親種的幾棵海椒，還有蒜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天，燕兒把窩快砌好了，才四天?！彼奶烨?，母親還在說，燕子圍著門口的柱子上端盤旋，來了好幾次，泥掉了又銜，門口的地板上掉了一地的泥土。燕子不知道光滑的瓷磚粘不住，它只知道要在柱子上砌窩，就要銜泥，要多久，它不知道，它要給她的孩子一個舒適溫暖的家。把泥粘在光滑的柱子上，一天兩天三天四天，燕窩一點(diǎn)點(diǎn)砌好，但愿燕窩不會因?yàn)橹亓Φ粝聛?。一個燕窩，燕兒要飛多少個來回，要飛多遠(yuǎn)，才能砌好，明年，我們在柱子上釘一塊板子，它砌窩就輕松多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和母親聊著日常，她說番茄紅了一個，從結(jié)果到成熟，五十多天。番茄苗是在集市買的，買的什么品種，好不好，全靠運(yùn)氣，今年的番茄和往年不同，果子像被綁在主干上，一堆堆，這個品種沒見過，清明節(jié)離家時，還是青澀硬硬的，形狀也不圓潤?！胺岩粋€一個紅才好，多了吃不過來?！蹦赣H說?！暗饶慊貋?，無花果應(yīng)該結(jié)了很多了?！彼坪跸肫鹑ツ昶咴挛一丶倚菁?。今年，她的生日在八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鴨子回來吃東西了，我喂鴨子去了?！彪娫捓飩鱽眸喿痈赂陆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