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霧中山野里的白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秀第一次穿上那件白裙，是在母親離開的第三年。裙角垂在腳踝，像一片剛落的云，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她抱著一束剛采的野白菊，站在山腳下的草地上，看著遠處的霧一點點漫上來，把林梢、山尖都揉成一片淡青。</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母親生前最喜歡這樣的霧天。她說山里的霧是有記憶的，會把人沒說出口的話，悄悄帶給遠方的人。那時林秀總嫌她矯情，嫌她總對著山發(fā)呆，直到母親走后，她才常常來這里，在同樣的霧里，一站就是一下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風掀動裙角，長發(fā)上別著的小白花微微晃著。她走得很慢，腳下的草葉帶著晨露，沾濕了裙擺。她記得母親最后一次進山，也是這樣的天氣，母親說要去采些野菊，給她做枕頭，卻再也沒回來。后來，人們只在霧散后，在山腰的石縫里，找到了半袋曬干的野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她低頭看著懷里的花，花瓣上的水珠滴在草葉上，碎成小小的光斑。風里帶著松針和泥土的味道，像母親身上舊圍巾的氣息。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牽著她的手，在這片草地上教她認花，說野白菊最干凈，能安神，能讓人睡得安穩(wěn)。那時她總賴在母親懷里，聞著她身上的皂角香，覺得霧天也沒那么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霧越來越濃，遠處的山漸漸隱沒了，只有近處的草葉還能看清輪廓。她停下腳步，對著霧里的方向，輕輕說了一句：“媽，我?guī)Щ▉砜茨懔??！?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風好像停了一下，然后又輕輕吹過她的發(fā)梢，像有人在回應她。她笑了笑，把花放在腳邊，慢慢轉(zhuǎn)過身往回走。白裙在霧里飄著，像一朵會走路的云，漸漸融進那片淡青里，和母親的影子一起，留在了這片安靜的山野里。 龍血樹。</p><p class="ql-block">感謝原圖作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