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四十八章 淌過歲月 流金似年 我的戰(zhàn)友---錢條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早晨的陽光穿過窗簾，照耀在睡眼朦朧的臉上，想到今天要去地處上海最南端的奉賢海灣鎮(zhèn)養(yǎng)老院看望岳母，不敢再睡了，趕緊起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刷牙洗臉的時候，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張久遠的笑臉，那白色的水兵服后的披肩被海風掀起，連同水兵帽后的黑色飄帶一起獵獵飄揚。呵，這是誰呀？我刷牙的手停止了，回眸一看,腦海里竟然閃現出一個久違的名字,連同那濃重的紹興口音的普通話,一起定格在我的記憶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錢條友,我的戰(zhàn)友和兄弟,我們倆曾經在一個班生活和工作了整整三年,彼此間那種默契和熟悉不是言語可以表達出來的,從一九八三年底告別軍旅到如今,恍然間我們已經有三十七年沒有見面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對呀，他不是說在上海奉賢海灣的一個建筑公司工作嗎？今天去海灣看岳母正好可以順路去找一找久別的老戰(zhàn)友，于是我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撥通了他的電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電話里傳來一個十分熟悉的聲音，依然是語調如此的淡定，依然是濃重的紹興師爺口音，我告訴他上午要去海灣，想和他見見面,他依然波瀾不驚地說:”好的,我上午在工地,中午前一定可以趕回來?！?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踏上遠赴海灣的路，駕駛著車行進在寬闊的大道上，思緒回到了三十九年前的東海小島南田島。經歷了大裁軍后重組的連隊，我們有幸成為一個班的戰(zhàn)友，我擔任連隊文書，他是保管員。從那時起，我們一起聽著軍號起床，一起背著鋼槍站崗巡邏，一起扛著樣稿鐵鍬參加國防施工，又一起面對鮮艷的黨旗，舉起右手莊嚴宣誓成為黨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說起條友，戰(zhàn)友們都說他是一個快樂而單純的人，很多時候，他都是一副榮辱不驚的模樣，高興了也就微微一笑，苦悶時更多的沉默。他還有一個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氣量大，我們這些老戰(zhàn)友經常拿他的名字開玩笑，故意把他名字里的“條友”倒過來叫，結果就變成了“友條” ，諧音就成了“油條”，以至于有一次連隊晚點評，連首長也不小心叫成了“錢友條”，他照樣大聲應答。事后我們都主動和他打招呼，表示抱歉，他樂呵呵地一揮手說：“我不在乎，只要我做人不油條怕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九八三年底，已經服役期滿的我們倆，一起摘下了佩戴的水兵肩章和水兵帽上的紅五星，整理行裝告別軍營。臨別時，我們默默地注視著彼此，沒有多余的話兒，放下背包，一個緊緊的擁抱，一切都在輕輕拍著的后背里，道一聲：“保重伙計”足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當軍車遠去的時候，我們在晃動的軍車上向對方揮手，用力喊道：“再見！”的時候，想到這輩子可能再也不會見到了，鼻子一酸，兩行男兒淚滾滾而落，那一幕永遠珍藏在我的心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感謝高科技時代給我們帶來無窮的享受，把原本遙不可及的距離直線拉近，我們有了連隊的戰(zhàn)友群，我們又在群里相遇，那一聲顫抖的：“你好啊老伙計！”親切地讓我直想落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們私聊的如此歡快，雖然時光過去了三十七年，然而仿佛一切都沒有變，當他告訴我，如今在上海奉賢海灣的建筑公司上班的時候，我一下子提高了嗓門：“哎呀，咱倆真是緣分不淺吶，我岳父母家就在海灣，以后一定有機會再相逢?！倍麉s還是淡淡地說：“好呀，來之前給我電話，只要我在海灣一定來看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呵……這三十七年后的重逢就要實現了，我有些興奮的踩了踩油門，副駕駛位置上的夫人瞥了我一眼，善意地笑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正所謂越是著急越是慢，不曾想前方發(fā)生車禍，造成道路嚴重擁堵，我無奈地跟隨著長長的車流慢慢向前挪動，開著空調的腦袋竟然冒出了汗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叮鈴鈴……”手機響了，話筒里果然是老錢的聲音，他告訴我，已經回到公司了，問我在哪里，我汗顏地說：“老錢,不好意思，還在路上，堵車?！?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錢語氣里聽不出絲毫的埋怨和責怪,輕輕一句:“不著急，安全第一，我等你?！甭牭奈倚睦餆岷鹾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后座的女兒不解地問：“爸，你們多少年沒有見面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三十七年了……”我眺望著遠方感慨地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女兒拍拍我的肩說:“要不換個人開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搖搖頭，駕駛著車繼續(xù)前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看望岳母后,女婿主動接替我擔任駕駛員,夫人告訴我已經海灣鎮(zhèn)預定好了飯店包房，驚訝中回首望著笑瞇瞇看著我的一家人，心里比什么都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到鎮(zhèn)上，我著急地放眼四周，沒有見到我的老戰(zhàn)友，忙下車尋找，夫人帶著女兒女婿去點菜，我站在熾熱的陽光下，迎接久別的戰(zhàn)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終于一輛帶車斗的工程車緩緩駛來，駕駛室里出現一張熟悉的臉，我揮手喊道：“老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車窗里伸出那張熟悉的笑臉，笑容里依然有些靦腆，只是當年滿頭的烏發(fā)變得花白了。我們對視一一眼，目光里竟有些酸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下車后我們倆并沒有想象中的激動和興奮，或許早已過了那個激情可以燃燒的年紀，多大的風浪也是如此平淡。輕輕地握手，一聲：“老伙計，你好啊……”，仿佛相見就在昨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進入包房坐定后我們又一次仔細打量著對方，還是老錢先開口:“愛民，你還是老樣子，頭發(fā)都沒白，就是額頭上多了幾道皺紋。你看我頭發(fā)也掉了，差不多全白了，老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忙打斷道：“說什么呢？我們都不老，剛六十老什么老，不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時夫人和女兒女婿點完菜進來，我興奮地對服務員說：“來幾瓶酒?！崩襄X制止道：“我不能喝酒，開車來的?！?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有些掃興地揮揮手說：“那好吧，我們就以茶代酒，什么都不說了，全在里面?！蔽覀儌z端起茶杯起身互敬，夫人忙對女婿說：“好感人呢，快給你爸他們照相留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咔嚓”一聲，我們肩并著肩的身影在相隔三十七年再次定格在鏡頭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為了讓我們倆多聊一會，夫人帶著女兒女婿簡單吃了些就離開了，把時間留給我們兩個老戰(zhàn)友，我心里暖暖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戰(zhàn)友就是這樣，親密無間的兄弟，我們倆在一起無拘無束地聊著當年的點點滴滴，那些久遠的記憶重新開啟，內心的激情被慢慢點燃，我們倆越聊越興奮，直到服務員催場才發(fā)現，已經是下午近兩點了，真是意猶未盡，只能把遺憾留給下一次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條友戰(zhàn)友：二十歲那年，我們從祖國四面八方來到一起，駐守在萬里海防線上，無怨無悔。六十歲的今天，我們相聚在同一座城市里，變的是被歲月浸染的容顏，不變的是情同手足戰(zhàn)友情、兄弟情。當陽光灑滿背影的時候，我們相伴一起向前，走進夕陽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