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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床舊被面 一 緬懷母親仙逝三十五周年小記

康康

<p class="ql-block">慈祥的母親</p> <p class="ql-block"> 一 床 舊 被 面(一)</p><p class="ql-block"> 作者 張道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家中有一床破舊的被面,顏色發(fā)白,用手輕輕一拉一扯,纖維就一縷縷地麻花了,可我總舍不得丟棄。</p><p class="ql-block"> 孩提時,家境頗艱,家中男孩又多,為了讓我們有吃有穿有蓋,母親每天從凌晨忙到深夜。一天,她從外面買回來兩大盤商標彩帶,就比劃著一針一針地縫了起來。頭兩天我們沒在意,又過了幾天,啊,一塊美麗的大布展現(xiàn)在我們眼前,那絲帶紅藍相間,顏色鮮艷奪目,母親用那蠶籽般縝密的針腳把彩帶縫綴的整整齊齊,就像一塊完整的布料一樣,為了美觀,細心的母親還把所有的紅藍花紋都隔花跳縫,那嫻熟的針法簡直就是在描繪一件獨特的針織藝術(shù)品,我們快樂地在大布上打滾,問母親這是干什么用的,要縫多少針?。?lt;/p><p class="ql-block"> 母親告訴我說,這是商店里處理的衣服商標帶,價格很便宜,質(zhì)地又是夾絲的,又牢又好看,所以把它們縫起來,給我們這些小淘氣做床新被面,就是商標帶太窄了,只有一厘米多一點,功夫是花了不少啊…… </p><p class="ql-block"> 晚上,我睡在母親新縫的被子里,默默地心算著,這床被面長1.8米、寬1.6米,絲帶僅一厘米寬,總長度就是兩萬八千厘米,每厘米縫五針,就是十四萬四千多針呀,那天夜晚,我久久未能合眼。</p><p class="ql-block"> 母親故去整整五年了,每當我撫摸這床破舊的被面,就好像握著母親那辛勞而溫暖的手。 </p><p class="ql-block"> (原載于1996年8月14日《金陵晚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又是除夕饃香時(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快過年了,妻從象房村饅頭店買回一大籮筐花卷饃饃饅頭,女兒拿起一個菜饃,咬了一口說,沒有奶奶包的好吃。</p><p class="ql-block"> 我揀起她丟下的饃饃,掰了一塊放進嘴里慢慢地嚼著,往年除夕夜母親為我們蒸饃饃的情景又浮現(xiàn)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我們最開心的事就是盼過年了,每年臨近年三十,家家戶戶都開始做饅頭、蒸包子。我家對門開飼料店的李伯老家是北方人,做起各式各樣的面食來,那皆是小菜一碟。記得最清楚的是李姥姥做的富強面高莊饅頭,真是又白又大。</p><p class="ql-block"> 咱家孩子多,母親怕我們眼巴巴的饞人家的饃。她都會在除夕前夜,親手給我們做上拾幾斤面的饅頭、饃饃、花卷等。從一大清早開始,她就忙著和面,摘菜,洗菜,剁餡子,忙得一刻也不得歇。</p><p class="ql-block"> 母親是南方人,照理說弄面食應該不是她的強項,可不知她是打哪學的。一袋面粉,一個臉盆、幾瓢清水,經(jīng)她的巧手左揉右搓就成了一個大面團,還要加上一種發(fā)酵的面引子,用一床棉被圍放在床上,我們兄弟幾個就用身體圍著面盆,七口八舌的在等起面,盼望面團能早早的發(fā)起。等著等著,小弟他就趴在棉被上睡著了。 </p><p class="ql-block"> 待過幾個小時后,母親扒開面團見到有孔孔出了,大家一齊歡呼起來,母親揉面、搓條、摘單、壓個、搟皮,一個個圓溜溜的包子皮,如同流水線下來的一樣,母親再塞餡、拎皮、轉(zhuǎn)花一氣呵成,那饃饃上面的褶花花仿佛像一朵朵美麗的太陽花,張著嘴巴逗我們這些小饞貓微笑,一個個饃饃均一般大小,像從一個模子倒出來似的。</p><p class="ql-block"> 我也學著她的模樣左包右捏的,可總也轉(zhuǎn)不出好看的花來。小哥他最調(diào)皮,他會乘母親不注意,突然偷摘下一小塊面團,放在煤爐邊烘烤,那熟面團發(fā)出的陣陣香味,好聞極了。</p><p class="ql-block"> 當一鍋生饃饃被端上火爐蒸之后,我們就忙前跑后不停地看鐘,急匆匆告訴母親:五分鐘了,八分鐘了??</p><p class="ql-block"> 每一鍋饃饃熟了起鍋的時候,我們都興奮地舉起小手,向母親討要一個,母親總是滿足我們的要求,那熱氣騰騰的饃饃可真香呀,饃饃餡有蘿卜絲的,有大白菜的,還有豆沙餡的,咬一口,鮮美的餡汁余味無窮,當時我們覺得,世界上最好吃的就是母親蒸的饃饃了。</p><p class="ql-block"> 到了最后一鍋,母親總會給我們一個意外的驚喜,她按照我們的生肖屬相,用面塑的手法給我們做了大肥豬、小老鼠、小白兔等小動物,她用紅豆作兔眼睛,用茨菇把子作鼠尾巴,那一個個活靈活現(xiàn)的小生靈,真是好可愛好可愛啊,我們左瞧右看,愛不釋手。對門李姥姥逗我們玩,說要拿她家的大白饅頭換我們的小白兔兔。我才不換呢?我們把小寶貝像命一樣捧著摟著,驕傲地自說自夸,相互攀比著,相互炫耀著。晚上就放在枕頭旁邊,喃喃地和它們說著悄悄話,玩上好幾天也舍不得吃,那歡愉快樂的心情是無法比喻的。后來我們成家有了孩子,寶寶最愛吃的就是奶奶親手為她做的饃饃。</p><p class="ql-block"> 如今母親離我們而去好些年了,過年家中也不再自己動手蒸饃,而是去饅頭店買回吃,可兒時每年除夕夜母親為我們蒸饃饃的歡樂情景,卻永遠地印在了我們的腦海里,留下一縷縷溫暖的回憶。</p><p class="ql-block">(注:饃饃——南方人俗稱包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0年1月24日《大春觀察》</p><p class="ql-block"> 原載南京日報《家庭》欄目</p><p class="ql-block"> 1992.2.24(彭凌主編)</p> <p class="ql-block">母子情深 海亦淺</p><p class="ql-block">母親親手撫養(yǎng)大了八個月的侄兒,感恩的亦平帶母親去廣州游玩。</p> <p class="ql-block">作者(左)兒時小像</p> <p class="ql-block">  一根小苞米</p><p class="ql-block"> 張道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快過年了,吃早餐時,女兒喝著牛奶,把鮮肉大包子的餡吃掉,剩下的包子折皺皮扔在桌上?;ù髢r錢買來的進口珍珠苞米,孫寶寶咬上兩口就丟掉了,看他們這樣不珍惜糧食,我忍不住向他們講起六十多年前一根苞米的往事。</p><p class="ql-block"> 上世紀50年代末,遇上天災。忙活一家九口生活的父親累得病倒了,母親堅強的挑起了這副千斤重擔,她每天天不亮起身,伺候七十多歲半瞎的公婆,培養(yǎng)兩個小叔子,撫育自已的四個兒女,從東方曙光乍現(xiàn)忙到了黑夜?jié)M天繁星。</p><p class="ql-block"> 為了補貼家用,她一人跑了十幾里路到郊區(qū)農(nóng)村,背回來幾十斤苞米,回家用家門口的井水清洗干凈,用大灶燒火蒸煮了一大鍋。掀開鍋蓋,啊,金黃金黃的苞米,散發(fā)著誘人的清香。母親把苞米裝進小木桶內(nèi),上面蓋了一塊雪白雪白的新毛巾,再外加上一個棉墊子。她吃力的用手臂挽起木桶,到人民劇場旁邊去賣。我當時才六歲,在家中年齡最小,就拿了一個小板凳跟著她前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母親是個文化人,她頭一回賣苞米,也不會吆喝,又害怕有人來搗亂,只是怯生生的偎在墻角處。我不知深淺的叫了幾聲,還真引來了好幾個人觀看。哎呀,一掀開雪白的毛巾,一陣陣苞米香又勾起了我的饞蟲。 我只是不停的咽著口水,靜靜的守在一旁,看著母親不停的稱秤,收錢。找錢時,她總是雙手捧著零錢,向買者欠一下上身,表示謝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大概兩個多小時左右,苞米已經(jīng)賣的差不多了。我的肚子早就咕咕的叫了起來。我悄悄瞄了一下木桶內(nèi),還剩下四根苞米,其中有一根最小的細細長長,嫩黃嫩黃的,上面一根苞米須子都沒有。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抬頭望了望母親,指著那根最小的苞米,對母親說,媽媽媽媽,我好餓啊,能不能把這個小苞米給我吃呀?</p><p class="ql-block"> 母親在凌厲的寒風中一直站著,手里拿著一根小小的16兩秤,她的眼珠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她俯下身子,輕輕的撫摸著我的腦袋,柔聲的對我說,乖,再等等吧,如果這個苞米沒人買,就給你和三哥嘗一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懂事的點了點頭說,那我和三哥一人分一半。就眼巴巴的一直盯著那根最小的苞米,心里不時祈禱著,最好不要有人看上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四根,第三根苞米都賣掉了,第二根苞米也有人要了,母親一邊在稱著重量。一邊對我說,馬上就賣完回家了。我心里面閃過一陣竊喜,想著終于可以和三哥分享這根小苞米了。正當我的手剛伸向小桶,欲將苞米拿起折斷的時候,另一只大手從我身后伸了過來,他眼疾手快地把我手上的苞米搶了去,嘴里還大聲的說,我要啦,我要啦。 </p><p class="ql-block"> 我原來十分開心的心情,一下子落到了谷底,急得我哇哇的直叫喚,這是我的,這是我的,我一邊嚷嚷著,一邊想去搶回那根小苞米。</p><p class="ql-block"> 可那大人個子比我高手比我長,他高高的舉著那根小苞米環(huán)繞著圈子,我根本就夠不著,我急得都要哭了,眼淚巴巴地看著母親,盼望她能夠替我說句公道話。</p><p class="ql-block"> 母親喃喃地對那個人說,這個苞米本來是留給小孩子吃的,他已餓了半天了。</p><p class="ql-block"> 可那人卻嬉皮笑臉的說,應該以客人為主啊, 話還沒說完,他就上嘴啃了幾口苞米,一邊塞給了母親幾分錢,一邊搖頭晃腦心滿意足的走了。</p><p class="ql-block"> 母親看我那高高嘟起的小嘴,十分委屈的樣子,她背過身去,用手撩起了衣服角擦了擦眼睛,,怕是我看見她那眼珠里晶瑩的淚滴,她緊緊牽著我的小手,朝回家的路上走去……</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晨,我忽然發(fā)現(xiàn),母親在我的洋瓷碗里,盛了小半碗熱呼呼香噴噴的苞米湯,用湯勺一撈,啊,還有二十幾粒蒸煮時掉落下來的苞米粒,我嚼著嚼著,嚼出了母親的苦心,嚼出了生活的味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5.1.作于寧</p><p class="ql-block"> 2025.1.15《大春觀察》</p> <p class="ql-block">母親和她的孩子們其樂融融(含撫養(yǎng))</p> <p class="ql-block">革命大家庭來合影,優(yōu)良家風永傳承!</p> <p class="ql-block">  三十五前的今天,母親大人仙逝,一晃時間已過去這么多年,可母親她那慈愛明亮的眼神總盯著我們凝視,慈祥溫暖的笑容總在眼前浮現(xiàn)。翻出當年在報紙刊登的小文章,以祭拜母上大人養(yǎng)育之恩。</p><p class="ql-block"> 無論斗轉(zhuǎn)星移,山河改樣,您永遠活在兒女心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您的么兒 道康泣筆</p><p class="ql-block"> 2026.5.30于金陵</p> <p class="ql-block">我可愛的小孫女,可惜母親沒看到,若見上她老人家該有多高興啊!</p> <p class="ql-block">越是幸福的時光,越難忘母親的恩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