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夜幕初垂，巴東的江風(fēng)帶著三峽特有的清冽，輕輕拂過面頰。我扶著欄桿站在濱江步道上，八十歲的人了，腿腳不如從前利索，可這橋、這水、這光，卻讓我腳步慢不下來。眼前這座大橋橫跨長江，紅藍(lán)燈光如呼吸般明滅，一束束淌進(jìn)江里，被水揉碎又聚攏，晃晃悠悠地漂向下游。小船劃過，船尾拖著一條細(xì)長的光帶，像誰用金線在墨色綢緞上隨手一勾。遠(yuǎn)處山影沉沉，城燈點(diǎn)點(diǎn)，不喧嘩，卻格外踏實(shí)——原來三峽的夜，不是靜默的休止符，而是江與城合奏的一支慢板小夜曲。</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幾步，斜拉橋的輪廓更清晰了。橋塔高聳，纜索如琴弦繃在夜色里，紅黃光沿著塔身攀援而上，藍(lán)光則溫柔鋪滿橋面，仿佛整座橋是被誰悄悄點(diǎn)亮的巨型燈籠。江面寬了，水也更沉靜，把橋的倒影托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虛實(shí)之間，竟分不清哪邊是橋，哪邊是夢。岸邊有人慢走，有車燈劃出柔和的弧線，不疾不徐。</p> <p class="ql-block">又一座斜拉橋，塔身披著紅紫光暈，像披了件薄薄的錦緞，橋面藍(lán)光則如江水凝成的薄冰，清亮又溫厚。水面平得能照見人影，我低頭，看見自己花白的頭發(fā)、眼角的皺紋，也看見身后燈火里的巴東城——高樓不高，卻錯落有致；山影不近，卻始終相隨。橋下有人推著嬰兒車緩緩經(jīng)過，車?yán)锖⒆友鲱^望著橋燈，咯咯笑出聲來。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夜景，并非只在遠(yuǎn)處看，它就落在你腳邊的石板上，映在你眼角的微光里，藏在一聲童笑的余韻中。</p> <p class="ql-block">燈光下的斜拉橋，紅藍(lán)相間，不刺眼，不浮夸，只安靜地立著，像一位穿工裝的老師傅，把力氣都用在了筋骨里。江面浮著碎金，山影在遠(yuǎn)處淡成一抹青灰，若隱若現(xiàn)。八旬了，不趕路，不拍照，就站著，看橋，看水，看光怎么一寸寸漫過欄桿，漫過我的手背——原來所謂三峽夜游，不是看風(fēng)景，是讓風(fēng)景，慢慢走進(jìn)你心里。</p> <p class="ql-block">江邊那座古塔，暖黃燈光一打，整座塔便活了過來。飛檐翹角，斗拱層疊，連木紋都看得清清楚楚。塔頂一束綠激光直刺夜空，像給老祖宗的塔尖，悄悄別上了一枚現(xiàn)代的胸針。我仰頭看了許久，沒數(shù)清幾層，聽人講，巴東有塔鎮(zhèn)江，保一方水土安寧。如今塔還在，江還在，人換了一代又一代，可那束光，既照著千年前的磚石，也映著今夜散步的游人，照得見過去，也照得亮明天。</p> <p class="ql-block">塔旁那棵棕櫚樹，在燈下泛著金邊，葉子舒展，像舉著幾把小扇子。再往遠(yuǎn)看，斜拉橋橫跨江面，紅藍(lán)燈光如絲如縷，纏繞在夜色里。石板路從塔前蜿蜒伸向橋頭，我慢慢走過去，步子不快，卻一步也沒停。江風(fēng)拂面，水聲低語，橋燈在腳下明明滅滅——八十歲游三峽，不為打卡，不為留影，就為這一刻：塔是舊的，橋是新的，風(fēng)是老的，心是亮的。</p> <p class="ql-block">古塔靜立水邊，燈光溫柔，把飛檐翹角照得清清楚楚，也把塔前兩棵綠樹映得生機(jī)勃勃。石階一級一級通向塔門，我未登塔，只在階下站了會兒。江風(fēng)微涼，人聲很輕，連腳步都放得緩了。這塔不聲不響立了許多年，看過纖夫拉纖，看過輪船鳴笛，如今又映著斜拉橋的霓虹，照著八旬老人的白發(fā)——它不說話，卻把所有時光，都釀成了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