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 金 盆 玉 碗 盛 狗 矢 *</p> <p class="ql-block"> 文章千古亊，得失寸心知，是千百年來讀書人的信條；學者立言，貴乎不朽，是千百年來讀書人的座右銘。</p> <p class="ql-block"> 科舉制度下讀書人是否還將文章視為千秋大業(yè)？是否還相信“立言”？不。他們實際得很也勢利的很，他們，不再用文章關心經(jīng)國之大業(yè)；他們，不再創(chuàng)造千古流傳的美文；他們，不再抒發(fā)真情實感。</p> <p class="ql-block"> 他們總是千方百計迎合“應制”文體，將自己拉到“科舉”這張魔鬼的床上，長了截短，短了拉長。</p> <p class="ql-block"> 哪怕靠“金盆玉碗貯狗矢”，靠螃蟹、蛤蟆寫出的文章，只要能獲得功名，就心安理得，求仁得仁。</p> <p class="ql-block"> 賈奉雉才名冠一時卻屢試不中，他遇到“風格灑然”的郎生，郎生評價賈奉雉的文章確實好，但到科舉考試中，肯定不中用。</p> <p class="ql-block"> 郎生解釋：“仰而跂之則難，俯而就之甚易。”賈奉雉考不中不是因為文章寫得不夠好，而是寫得不夠壞！</p> <p class="ql-block"> 只要將自己降低到科舉考試要求，就能如愿以償！</p> <p class="ql-block"> 賈奉雉信奉“學者立言，貴乎不朽”，郎生告訴他：除非你決心抱卷終老，否則你就得學習掌握速朽的應試文字。</p> <p class="ql-block"> 因為考官只懂得也只欣賞這樣的文字：“簾內(nèi)諸官，皆以此等物事進身，恐不能因閱君文，另換一副眼睛肺腸也?！?lt;/p> <p class="ql-block"> 賈奉雉寫的好文章，郎生“不以為可”；賈奉雉將“阘冗泛濫、不可告人之句，連綴成文”，郎生偏說“得之矣”，還“堅囑勿忘”。</p> <p class="ql-block"> 見《古代漢語詞典》。</p> <p class="ql-block"> 郎生在賈郎誦一過后，以符寫背，賈奉雉進入考場后，只記得這濫污文字，不得不“直錄而出”。他居然因此中經(jīng)魁！</p> <p class="ql-block"> 賈奉雉“閱舊稿，一讀一汗。讀竟，重衣盡濕”。認為寫出這樣文章，沒臉見天下人，慚愧之至，自貶這根本就是“金盆玉碗貯狗矢”，決心遁跡山林，與世長絕。</p> <p class="ql-block"> 《賈奉雉》寫到此，已難能可貴地創(chuàng)造了《聊齋志異》中少有的、強調精神追求的人物形象。</p> <p class="ql-block"> 意味深長的是，聊齋先生的筆沒有到此為止，而是繼續(xù)寫仙游歸來的賈奉雉：百年后，賈奉雉從仙鄉(xiāng)回到人間，發(fā)現(xiàn)因為他堅持信仰“貴乎不朽”而不去追求功名，他的子孫都貧窮落魄。</p> <p class="ql-block"> 賈奉雉不得不撿起狗矢文學，并靠這樣的文章做了高官。賈奉雉對“狗矢”文字的決絕和“回歸”，描繪了有良知的知識分子不得不違背良知的悲哀。</p> <p class="ql-block"> 賈奉雉用“金盆玉碗盛狗矢”，其他一些讀書人如何取得功名？真是蛇有蛇路、鳥有鳥路，旁門左道層出不窮：</p> <p class="ql-block"> 《阿寶》中的孫子楚是個呆子，在鄉(xiāng)試之年，他入闈前，幾個書生捉弄他，擬了七個隱僻之題，悄悄告訴他：“此某家關節(jié)，敬秘相授?！?lt;/p> <p class="ql-block"> 孫子楚信以為真，晝夜揣摩制成七藝。書生們背后幸災樂禍地等著看孫子楚的洋相。</p> <p class="ql-block"> 沒想到“典試者慮熟題有蹈襲弊，力反常徑，題紙下，七首皆符，生以是掄魁。明年，舉進士，授詞林?！?lt;/p> <p class="ql-block"> 孫子楚高中，用俗話說叫“彎刀對著瓢切菜”，完全靠運氣。</p> <p class="ql-block"> 《三仙》對取士文體做了富有諧趣的辛辣挖苦：某士子參加鄉(xiāng)試途中，路遇三個秀才，談吐極為風雅，</p> <p class="ql-block"> 他們邀請士子到“門繞清流”的家中飲酒，且以“場期伊邇，不可虛此良夜”為由，設題作文。</p> <p class="ql-block"> 秀才喝得大醉，醒來發(fā)現(xiàn)“四顧并無院宇，惟主仆臥山谷中。大駭，呼仆亦起，見旁有一洞，水涓涓流溢，自訝迷惘。</p> <p class="ql-block"> 視懷中，則三作俱存。下山問土人，始知為`三仙洞'。蓋洞中有蟹、蛇、蟆三物，最靈"。</p> <p class="ql-block"> 士子進入鄉(xiāng)試的考場，驚訝地發(fā)現(xiàn)，考試題目竟然就是“三仙”寫過的！他將“三仙”的文章照搬試卷上，高中解元！</p> <p class="ql-block"> 螃蟹、蛇、蛤蟆，素常在人們眼中，是最不為稱道的生物。俗語諷刺字寫得不好時，常用“像螃蟹爬的”，螃蟹爬出的文章，竟然造就一位跟唐伯虎同樣功名的人物！多深刻、多幽默的諷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