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稱：老范</p><p class="ql-block">美篇號(hào)：6834879</p> <p class="ql-block"> 跨出廣西東興國門，越南的天空低垂著青灰云幕，細(xì)雨如絲，悄然沾衣。陽春三月，我再度自東興啟程，奔赴“海上桂林”——下龍灣?；叵胧昵埃嗍沁@般煙雨時(shí)節(jié)，我從廣西北海登郵輪，一夜浮海，于晨光熹微中，在下龍灣沿岸換乘小舟，搖櫓靠上碼頭。而今從陸路奔赴故地重游，眼簾里下龍灣山海未改，與十年前碧水藍(lán)天的下龍灣相比，雨霧中的下龍灣，水墨氣韻卻愈顯清潤深長。</p> <p class="ql-block"> 下龍灣踞越南廣寧省下龍市之東，枕東京灣西北海岸。一灣碧水浮千峰，兩千余座喀斯特巖島星羅棋布，或立或臥，或聚或散，如墨染宣紙上的飛白與濃皴。其形神兼得桂林山水之靈秀，又添海天浩渺之蒼茫，故譽(yù)為“海上桂林”。此地非唯越南至美勝境，更以天然水墨長卷之姿，榮列世界自然遺產(chǎn)名錄，每年吸引世界各國游客，尤為中國游客紛沓而至。</p> <p class="ql-block"> 當(dāng)我踏上下龍灣拜寨碼頭剎那，十年光陰已悄然落筆于岸：嶄新游客中心如硯池靜臥，游船碼頭闊朗有序，游船列陣如墨舟待發(fā)，游客依號(hào)登船，步履從容。猶記當(dāng)年來時(shí)，船舷疊疊，人影晃晃，踏浪如履薄冰；而今秩序井然，仿佛水墨畫中添了一筆工穩(wěn)的界畫，剛?cè)嵯酀?jì)，氣韻更醇。</p> <p class="ql-block"> 游船徐行，天空下著霏霏細(xì)雨，天是昏沉沉的，天色朦朧，云絮在天邊洇開一抹黛青，我估摸著一定是在醞釀一場(chǎng)大雨。雨霧中下龍灣水墨畫卷漸次鋪展——海上觀山，方知水墨之妙不在靜止，而在流動(dòng)，這是在晴日里無法欣賞到的畫面。近兩千座石灰?guī)r島礁破水而出，如萬支玉筍飽蘸青黛，直書天幕；海水由岸畔淺碧暈染至天邊靛藍(lán)，云影、山影、水影交融漫漶，天地間唯余一幀徐徐展開的寫意長卷。</p> <p class="ql-block"> 煙雨微茫處，山形愈見寫意：朦朧中筷子山如一支飽蘸濃墨的狼毫，直插滄溟；濾鏡中香鼎山似一尊浮游海上的青銅古器，裊裊升騰著無形香靄；馬鞍島則如一匹灰駿奔躍于波光之上，鬃鬣飛揚(yáng)，氣韻生動(dòng)。船行水上，人游畫中，一步一景，皆是水墨點(diǎn)染的呼吸與節(jié)奏。</p> <p class="ql-block"> 斗雞石踞木頭島南，兩峰對(duì)峙，高約十二米，形如二雄昂首振羽、怒目相向，中間僅隔一道窄窄海溝，似欲騰躍而斗。此石非雕非琢，渾然天成，早已成為下龍灣最富神采的“題眼”，亦是越南山水圖騰中最傳神的一筆飛白。</p> <p class="ql-block"> 香爐石靜立木頭島東南，距斗雞石八百步之遙。其形上闊下斂，底座纖巧如足，通體渾厚端凝，遠(yuǎn)望恰似一尊青煙未散的青銅香爐。在漁民虔誠的凝望里，它不只是石，更是心香一炷，是海天之間最樸素的信仰落款。</p> <p class="ql-block"> 下龍灣諸島，千姿百態(tài)，各具筆意：有巖壁如斧劈皴，通體黝黑，垂直如削，底部溝壑縱橫，是億萬年海蝕雨刻的焦墨飛白；亦有蒼翠覆頂，石罅間野花點(diǎn)染，粉白鵝黃悄然躍出灰褐底色，剛?cè)嵯酀?jì)，濃淡相宜，恰似水墨未干時(shí)那一抹不經(jīng)意的設(shè)色。</p> <p class="ql-block"> 天堂島，本名迪獨(dú)島，一名“天堂”，實(shí)非虛譽(yù)。島上丘巒起伏，盡被濃淡相宜的綠意浸透。登頂遠(yuǎn)眺，下龍灣全景豁然鋪陳：碧波為紙，島礁為墨，舟楫為線，一幀天然水墨長卷在眼前徐徐卷動(dòng)，流動(dòng)不息，生機(jī)不竭。</p> <p class="ql-block"> 此島另有一名——基托夫島。1962年，前蘇聯(lián)宇航員格赫曼·季托夫隨胡志明主席登臨，自此星月同輝，天地共名。今日沙灘之上，他青銅身影靜立如碑，仿佛一位來自蒼穹的觀畫者，默默見證這人間水墨的永恒流轉(zhuǎn)。</p> <p class="ql-block"> 拾階而上，四百余級(jí)石階蜿蜒如墨線，十余分鐘即抵峰頂。途中兩三處觀景臺(tái)，恰似畫幅中留白的題跋。五角涼亭踞于二百米高處，環(huán)視無礙：近處月牙灘如一彎淺硯，盛滿澄澈海水；浪花輕吻細(xì)沙，柔如宣紙吸墨；仰臥其上，云在天，人在畫，心在水墨氤氳的留白深處。</p> <p class="ql-block"> 穿洞，又名鉆洞，隱于無串子島東北博漢島腹地。島心一泓碧水，名曰月亮湖——湖面如鏡，輪廓似新月，被峭壁環(huán)抱，幽絕空靈。唯一溶洞如畫眼一點(diǎn)，連通內(nèi)外。潮起則洞隱，湖成秘境；潮落方得入，恍入陶公筆下桃花源——此非人力可造，實(shí)乃天地以水為墨、以巖為紙，悄然題寫的隱逸詩行。</p> <p class="ql-block"> 天宮洞藏于木頭島北灣，距碼頭四公里。三洞相銜，深幽如腹。洞中鐘乳垂懸，經(jīng)百萬年滴水成畫，凝為千姿百態(tài)的天然雕塑。霓虹流轉(zhuǎn)，光影游移，石柱似蟠龍，石幔如云裾，鐘乳如蓮臺(tái)……恍若水墨暈染出的神話長卷，在幽暗深處徐徐展開，無聲而磅礴。</p> <p class="ql-block"> 游程之中，常有木舟輕搖而至。漁民黝黑的手掌遞來青椰，笑語簡單，卻含暖意；剛出水的海產(chǎn)、枝頭摘下的果子，在游船甲板上即刻烹鮮。付些許小費(fèi)，便得一席海風(fēng)作伴、浪花佐餐的即興水墨小品——人情是點(diǎn)睛之筆，煙火是最后一道設(shè)色。</p> <p class="ql-block"> 三小時(shí)的游程，讓人游興末酣。環(huán)繞一周讓人感悟，下龍灣之妙，豈止于山水？它是一卷活的水墨：桂林之秀是其骨，海洋之闊是其氣，巖石之剛是其線，流水之柔是其韻。歸舟緩緩離岸，回望雨霧中巖峰剪影，漸次淡去，卻愈顯清晰——那不是消逝，而是水墨未干時(shí)最深的印痕。水墨下龍灣，沉入心底，洇成永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