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東漢永平七年（公元64年）的一個深夜，漢明帝劉莊夢見一位金人，頭頂白光，飛繞殿庭。第二天大臣傅毅解夢：“此即西方之佛?！泵鞯奂辞怖芍胁虗?、秦景等十余人西行尋佛取經(jīng)。到了阿富汗（大月氏），他們遇見了印度高僧?dāng)z摩騰與竺法蘭，遂以白馬馱負梵夾佛經(jīng)及佛像，一起東還洛陽。</p> <p class="ql-block">到了洛陽，明帝敕建僧院。為了紀(jì)念白馬馱經(jīng)有功，命名這座院為“白馬寺”。它是佛教傳入中國后，由朝廷敕建的第一座官辦寺院。在此之前，“寺”只是朝廷官署的稱謂（如鴻臚寺），自白馬寺起，“寺”、“寺廟”才成了僧院的專用名稱。道教的場所叫觀、宮；神仙的叫廟、祠。很多人因為熟悉《西游記》里唐僧騎的白馬，便誤認(rèn)為唐玄奘在這里西出取經(jīng)，其實唐玄奘晚了近六百年，他去的是長安的大慈恩寺。</p> <p class="ql-block">白馬寺由此成了佛教傳入中國的起點，被后世佛教界尊為"釋源"（佛教發(fā)源地）與"祖庭"（各宗派之祖庭）。這里還有"祖庭十古"（十個第一）的誕生——</p><p class="ql-block">中國第一座佛舍利塔——齊云塔。始建于東漢永平十二年（公元69年），時稱“離天只有一丈八”，雖然金代的碑文記載此處供奉佛舍利，但實物早已不在塔中，倒是在寺院西側(cè)的泰國佛殿苑的舍利塔內(nèi)，如今供奉著一枚舉世公認(rèn)的釋迦牟尼佛真身舍利子（可考證）。</p><p class="ql-block">最早的譯經(jīng)道場——清涼臺。攝摩騰與竺法蘭在此譯出了第一部漢文佛經(jīng)《四十二章經(jīng)》，此經(jīng)的核心思想是“斷欲去愛、了知無?！薄＝又肿g出第一部漢文戒律《僧祇戒心》，此律確立了“以戒為基”的中國僧團制度。攝摩騰與竺法蘭終老于白馬寺，其墓冢靜臥在山門內(nèi)東西兩側(cè)。</p> <p class="ql-block">最早的梵文貝葉（即寫在一種叫貝多羅的棕櫚科植物葉片上的梵文佛經(jīng)）的收藏地——藏經(jīng)樓。遺憾的是，梵文貝葉在文革動蕩年代全被焚毀，如今藏經(jīng)樓展出的貝葉經(jīng)，是1972年經(jīng)周總理批示，由故宮調(diào)撥的補充藏品，雖非原物，卻延續(xù)了佛家文化的火種。</p> <p class="ql-block">這里還誕生了第一位漢人受戒和尚——朱士行。他于公元250年在此受戒后西行于闐求法，比玄奘早了三百年。據(jù)說《西游記》中八戒就是以朱士行為原型的，這樣的話其輩分要比唐僧高多呢。</p><p class="ql-block">這里還發(fā)生了第一場佛道論爭——東漢永平年間，佛教與道教在此辯論，焦點是“老子化胡說”與“佛陀教主說”之爭。道士宣稱老子出關(guān)后化身為佛創(chuàng)立佛教，佛僧則主張佛教有獨立的教主與傳承。佛家和道家由此開啟了對話， “道在青牛關(guān)外，經(jīng)來白馬寺中?！?lt;/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除了十古，還有俗事。武則天時期，洛陽街頭賣藥郎馮小寶被千金公主舉薦入宮，成為武則天的首任男寵。為掩人耳目，武則天令其削發(fā)為僧，賜名懷義，并任命為白馬寺住持。薛懷義監(jiān)修明堂有功，被封為左威衛(wèi)大將軍、梁國公，一時權(quán)傾朝野。他還與法明等偽造《大云經(jīng)》，稱武則天系彌勒佛降生，為其稱帝制造輿論。然而薛懷義驕橫跋扈，在白馬寺廣收千余無賴為僧，最終被武則天賜死，“以輦車載尸送白馬寺”焚化。</p> <p class="ql-block">祖庭十古共同夯實了白馬寺作為漢傳佛教的原點。從《四十二章經(jīng)》宣講的“四圣諦”（苦集滅道）與“八正道”出發(fā)，安世高、支婁迦讖等高僧在此譯出近四百卷經(jīng)論，逐步建立漢傳佛法的自身理論體系。后面代代發(fā)揚光大，開枝散葉，由洛陽而遍及中原乃至全國，至南北朝時已是“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歷經(jīng)數(shù)百年積淀，終在隋唐時期孕育出“八宗并立”（天臺宗、禪宗、凈土宗等八大宗門），正如老舍寫的“疏鐘群冢寂，一夢萬蓮開”。八大祖庭雖枝葉繁茂，但根脈皆系于白馬寺這最初的幾卷貝葉。</p> <p class="ql-block">今日游寺，穿過山門，沿中軸線前行。天王殿內(nèi)還是韋馱在護法，大佛殿東南角懸著“馬寺鐘聲”傳奇的明代巨鐘，據(jù)傳白馬寺鐘與洛陽城鐘樓大鐘鑄造系數(shù)相同，可共鳴，“東邊撞鐘西邊響，西邊撞鐘東邊鳴”。</p><p class="ql-block">大雄殿內(nèi)供著元代“夾纻干漆”造像的橫三世佛與十八羅漢。夾纻干漆這種造像內(nèi)部空心，所以輕盈卻千年不朽，神態(tài)之靈動令人嘆為觀止，可惜其工藝早已失傳。軸線盡頭是清涼臺上的毗盧閣，即當(dāng)年的譯經(jīng)場，出山門往東南百步，便是齊云塔院，現(xiàn)為尼眾道場。</p> <p class="ql-block">寺院西側(cè)，是國際佛殿苑。上世紀(jì)末以來，那些佛教信仰深厚的國家來此尋找同源同脈，并陸續(xù)建了自己特色的佛殿。泰國佛殿苑金頂輝煌，供奉著那枚珍貴的佛骨舍利；緬甸佛塔苑仿仰光大金塔而建，金碧輝煌；印度佛殿苑則以桑奇大塔為藍本，重現(xiàn)佛陀時代的莊嚴(yán)。加上日本捐資重修的鐘樓與空海雕像，白馬寺成了全世界唯一擁有中、印、緬、泰、日五國風(fēng)格佛殿的寺院，堪稱“天下第一寺”。</p> <p class="ql-block">漢式古建的青磚灰瓦與泰式佛殿的金頂隔路相望，兩千年前白馬馱經(jīng)東來的那條古老路線，至此又畫上了一個回環(huán)。四方以各自的果實，共同供奉于這座古老的釋源祖庭。白馬寺方丈印樂大和尚還出任少林寺住持，同時執(zhí)掌兩座名寺。這兩座距離僅四十余公里的寺院，“以戒為基”，法脈再度交融，鐘聲相聞，燈燈相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