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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土山

趙軍

<p class="ql-block">草尖上浮著薄薄一層灰黃，羊群如散落的云絮，在紅土坡的褶皺里緩緩游動(dòng)。風(fēng)從山梁上滾下來，帶著鐵銹味的干爽，卷起幾莖枯草，在電線桿投下的細(xì)長(zhǎng)影子里打旋。我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土——紅得發(fā)亮，又松又脆，仿佛攥緊了就能攥出火來。</p> <p class="ql-block">荒漠不是死寂，是紅山在喘息。遠(yuǎn)山如凝固的焰，近處田塊方正得像尺子量過，綠意零星，卻倔強(qiáng)地浮在紅褐底子上。陰云低垂，光不刺眼，只把電線桿的影子拉得又細(xì)又長(zhǎng)，像大地伸出的幾根指頭，輕輕點(diǎn)著這無邊的靜。</p> <p class="ql-block">山是赤裸的，紅得坦蕩，不遮不掩；田是溫順的，綠得含蓄，一塊挨著一塊。山腳下的田埂上，我踩過幾叢帶刺的蒿子，風(fēng)一吹，紅土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更深的赭紅。電線桿立在那里，不說話，卻把山與田、裸與覆、烈與柔，悄悄串成了一條線。</p> <p class="ql-block">山是干渴的，紅褐色的脊背裂著細(xì)縫，像曬透的陶坯。山腳鋪開一片平地，綠得稀疏，卻執(zhí)拗地綠著；紅得裸露，卻坦然地紅著。云厚，光軟，整座山仿佛在打盹，而我在它眼皮底下，聽見自己心跳比風(fēng)聲還響。</p> <p class="ql-block">山是調(diào)色盤，紅褐打底，青綠點(diǎn)染；村是落款，紅磚墻是朱砂，藍(lán)棚頂是石青。土地袒露著紅褐色的胸膛，草卻從縫里鉆出來，毛茸茸地綠著。我站在田埂上，看云影慢慢爬過山脊，像一匹沒韁繩的馬，自由，也安靜。</p> <p class="ql-block">小路彎著腰，從紅褐色的山腳鉆出來，綠卡車停得隨意，像誰隨手?jǐn)R下的一枚葉子。幾座屋子矮矮地蹲著，墻皮剝落處，露出底下更老的紅土。云層厚，光不爭(zhēng)不搶，山巒一層疊著一層，往遠(yuǎn)里去，紅就淡了，成了霧里一抹暖色——原來壯闊，也可以很輕。</p> <p class="ql-block">山是燒透的陶，紅得透亮；田是鋪開的金箔，黃得溫潤(rùn)。田壟齊整，如梳過一般，遠(yuǎn)處屋影模糊，電線桿挺直，像大地豎起的幾枚音符。云在天上慢慢走，不急，山也不急，我站在田埂上，忽然覺得，紅土不單是顏色，是它把日子，一寸寸燒成了光。</p> <p class="ql-block">山紅得毫無保留，巖石裸著，風(fēng)一吹，紅塵就浮起來。山腳下的田，被劃成方正的格子，綠意淺淺，卻認(rèn)真地綠著。遠(yuǎn)山青灰，近山赤烈，中間這一片紅與綠的交界，是山在呼吸，也是人在耕種。陽光慷慨，把每一道山脊都鍍上金邊——原來最烈的紅，也能長(zhǎng)出最柔的綠。</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026年5月24肛拍攝于拉薩到北京路上甘肅地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