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搬了張竹椅，坐在廊下看。柳絮正飛得熱鬧，一團(tuán)團(tuán)，一簇簇，像是誰家的孩子，把棉絮撕碎了拋向空中。它們不急著落地，悠悠地飄著，時(shí)高時(shí)低，有的竟飄到我的茶盞里來了。</p><p class="ql-block">我也不去拂它，由著它在水面上打轉(zhuǎn)，倒像一葉小小的孤舟。這樣的午后，總是容易讓人想起些什么。想起多年前，也是這般柳絮紛飛的時(shí)節(jié)，他還是個(gè)青衫的少年，立在橋頭等我。</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日的柳絮也是這樣，沾滿了他的衣襟和發(fā)梢。他伸手去拂，卻怎么也拂不干凈，最后還是我為他拈下鬢邊的一朵。那朵柳絮我一直夾在舊書里，如今怕是早已碎成粉末了。</p><p class="ql-block">花影在墻上隨著光影緩緩地移動著，從東墻移到了西墻，又由濃轉(zhuǎn)淡。我起身走到花樹下，看那光影透過花瓣，落在我的素白衣裙上，斑斑駁駁的，像是繡上了細(xì)碎的花紋。</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想伸手去接一片落花，可它卻調(diào)皮地從指縫間滑走了。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已不復(fù)當(dāng)年的光潔，細(xì)紋爬上了指尖，像極了這老梨樹的樹皮。</p><p class="ql-block">光陰真是個(gè)奇妙的東西。既無情又多情，催老了容顏，卻也沉淀了心境。就像這柳絮，看似輕飄飄的無根之物，卻能在空中舞出優(yōu)雅的姿態(tài)。</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院墻外面，傳來孩童的爽朗笑聲，忽遠(yuǎn)忽近，脆生生的，像是初春的鳥鳴。我在想，他們大概是在追著柳絮玩吧，亦或是在玩捉迷藏。</p><p class="ql-block">我小時(shí)也是這樣，追著柳絮跑，以為自己能追上春天。如今卻不追了，只靜靜地看，看它們飛過墻頭，飛向遠(yuǎn)方，飛到不知道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黃昏近了。斜陽把花影拉得好長，我忽然想，這人世間的美好，大概就是這樣——留不住，卻也不是真的消失。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藏在記憶里，藏在了歲月的深處。</p><p class="ql-block">夜色初臨時(shí)，有風(fēng)從遠(yuǎn)方來。柳絮還在空中飄著，在暮色里，像點(diǎn)點(diǎn)星光。我站在窗前，看它們飄進(jìn)黑暗里，看不見了，便知道，這一春的柳絮，可能也就到此為止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圖 / 海的女兒</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