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婆婆的天，一碰就痛</p><p class="ql-block"> 原創(chuàng) 野狼（文竹）</p><p class="ql-block"> 2026、6、2日 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見過二三月的柳枝抽芽，也接住過盛夏香樟樹咂在手心的浩蕩蟬鳴；有人說，這夏，燒得讓人眼發(fā)昏；我說，我偏愛這夏——這夏，是萬(wàn)靈最該有的活法。</p><p class="ql-block"> ——題記 野狼（文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很多時(shí)候，是記憶在作怪？還是我主動(dòng)捉住記憶不肯松手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念想這東西啊，是塊好土壤，一些在當(dāng)時(shí)看上去不太緊要的事，卻能長(zhǎng)久的扎根在記憶里，并且，生根發(fā)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冬天和夏天，風(fēng)聲和蟬鳴，太陽(yáng)到星空，它們一直在循環(huán)，唯有門前那棵老香樟樹，經(jīng)年不變的固守在那：那是婆婆的天，也是她一生要堅(jiān)守的由來，更是我終生的投奔。</p> <p class="ql-block"> 三十八年前，清理門前池塘邊的雜草時(shí)，婆婆撥開雜草指著一棵小苗：“這是樟樹，不要坎了”（那時(shí)，并不認(rèn)識(shí)香樟樹）后來，這棵香樟，竟然不管不顧的參天了，成了婆婆一輩子的天，一輩子從不曾走出的天。</p> <p class="ql-block"> 婆婆的天很小，小得只能裝下安安穩(wěn)穩(wěn)臥在她心底的那個(gè)“盼”和那個(gè)不敢驚散的“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婆婆的天很大，大得能裝下她積攢了一輩子的張望；裝得下四世同堂的闔家歡喜；裝得下兒孫們年年繞膝的承歡。</p> <p class="ql-block"> 婆婆，香樟，從我嫁進(jìn)那個(gè)家，她與它，永遠(yuǎn)是連在一起的，從沒分開過，也不曾分開過：晚年，總杵著拐杖在香樟樹的影子里張望，盼她的兒女回家陪她說說話，盼她的子子孫孫回家團(tuán)聚時(shí)的燈火可親；離世后，又在我的記憶里張望，直到此時(shí)此刻，依然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每次從城里返家，總要提前說的，等次日到家，婆婆一準(zhǔn)會(huì)坐在門口或香樟樹下，對(duì)著村口，直著脖子，遙遙的望著，臉上的皺褶里全是柔軟的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所謂的老家，從來不是那棟老房子，是那束慈祥的目光一直在迎著你照著你喚著你，那樣的光，是永遠(yuǎn)扯不斷的絲線，溫和、固執(zhí)而溫暖，且從不曾換過方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等三五天返程時(shí)，她杵著拐杖依舊站在樹下，倔倔地望著我一步步走遠(yuǎn)，而我，是不敢立刻回頭的，我怕，怕身后的她老淚縱橫，那淚，一碰就碎，一碰就痛，是浸了烈焰的滾燙，必定是燙的苦的，也必定是酸澀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樹蔭下，她就那么直愣愣地張望著：從池塘的這端望向那端，目送我一直到鐵路涵洞前的轉(zhuǎn)角處，她就那么孤零零的站著，望著，似乎要望穿無(wú)限的天空，老人的心里，一大家子聚攏的那份熱熱鬧鬧的煙火氣，縱然是舍不得的，那望里，是香樟香里掩不住的一生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總情不自禁的默想，她只是望著我嗎？</p><p class="ql-block"> 呆愣的目光里，除了不舍、牽掛，有沒有落寞、無(wú)奈、空芒和空荒？是有所望多一些？還是不知所望更多一些呢？</p> <p class="ql-block"> 盛夏，婆婆的絲瓜秧，像個(gè)不服輸?shù)牡巧娇停合阏链侄?，軟藤攀著硬枝，一?jié)一節(jié)追著日頭往上跑，像極了婆婆的張望，莫不是它也想幫婆婆看透那遠(yuǎn)方的天？遠(yuǎn)方的天，有她滿心牽念的兒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原本周周正正的古樟，被絲瓜軟藤一纏一繞，便活泛了起來：藤上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黃花伴著一條條垂下的絲瓜，風(fēng)一吹，晃晃悠悠，像蕩秋千，把滿樹沉重的古意都蕩出了人間煙火的軟乎氣，這大概就是那句最戳心的句子：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長(zhǎng)夏的樹蔭，清涼蔽日，斑駁的小木桌，婆婆和她的兩個(gè)牌友圍桌而坐：專注、祥和，若有似無(wú)的笑意、樹上時(shí)不時(shí)的鳥鳴蟬聲，三個(gè)老人，在濃蔭的安詳里，在相互陪伴的日子里，用手中的牌，一輪一輪數(shù)著光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數(shù)著，數(shù)著，一個(gè)牌友沒了；數(shù)著，數(shù)著，另一個(gè)牌友沒了，最后，婆婆留下那棵古樟，留下她的那片天，也走了……</p> <p class="ql-block"> 一直以來，都在說老房子要拆遷，搬遷后的新家，如果有那么一小塊空地，那種點(diǎn)什么呢？</p><p class="ql-block"> 我想，除了花花草草，還得栽一棵香樟樹，紀(jì)念婆婆，把婆婆的天支起來，讓她像生前那樣，在樹影下，守著、望著、盼著、惦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婆婆的天，在記憶與思念之間，在寂寥的樟樹與寂靜的我之間，反復(fù)碰撞，隱隱地碰，隱隱地痛——</p><p class="ql-block"> 讓懷舊的痛，貼著心走，順著心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懷舊的痛，是生命延續(xù)的底色，只是酸酸的，像是在寫多年后的自己）</p><p class="ql-block"> ——野狼（文竹）于2026、6、2日留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