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昵 稱 清心 （胡芳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美 篇 號 449996204</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圖片來源 朋友拍攝提供</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尚未踏入那條街巷，遠(yuǎn)遠(yuǎn)便望見一片流光。那光并非都市里常見的冷寂，既非寫字樓中慘白的熒光，也非十字街頭刺眼的車燈。那光是暖的，稠的，流動的，宛如一鍋剛熬好的琥珀色糖漿，從大雁塔腳下漫溢開來，漫過廣場，漫過雕塑，漫過涌動的人潮，一直漫向天邊。我立在百米開外的路口，竟有些恍惚——仿佛那不是燈光，而是從歷史深處傾瀉而出的、液態(tài)的時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來西安之前，我在無數(shù)張照片里見過大唐不夜城。那些精修過的畫面，燈火輝煌，人潮涌動，美則美矣，卻總覺少了些什么。此刻站在這里，才恍然明白照片里缺失的，是空氣里飄著的烤肉香，是耳邊此起彼伏的吆喝聲，是身邊穿漢服的姑娘走過時裙擺帶起的風(fēng)，是身后小朋友舉著糖畫跑過時留下的甜味，是所有感官同時被擊中時那種難以言說的、被盛唐迎面撞了個滿懷的眩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我走進(jìn)了那片光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進(jìn)門的剎那，便被人潮吞沒。那是怎樣的人潮啊——不是周末商場里的人流，不是早晚高峰的地鐵，而是一種帶著狂歡氣質(zhì)的、有節(jié)奏的、有情緒的潮水。穿漢服的姑娘們?nèi)宄扇?，裙裾飄飄，發(fā)間的步搖在燈光下閃閃發(fā)亮；舉著自拍桿的游客邊走邊播，聲音亢奮得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小朋友騎在爸爸的肩上，小手舉得高高的，努力夠著頭頂?shù)臒羲?；老人們在雕塑前駐足，仰著頭喃喃自語，眼睛里映著鎏金的燈火。所有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像朝圣，像赴約，像趕一場跨越千年的盛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被人潮推著，身不由己地往前。腳下是光帶鋪成的路，頭頂是宮燈連成的河，左右是唐風(fēng)建筑投下的影。那一刻忽想起“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fēng)”的詩句，李煜寫的是南唐繁華，放在這里，竟也貼切得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玄奘廣場就在前方，燈火通明如白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青銅的玄奘站在廣場中央，手執(zhí)錫杖，身披袈裟，目光堅定地望向西方。燈光從下往上打，在他臉上刻出明暗分明的棱角——那消瘦的臉頰，那緊抿的嘴唇，那被風(fēng)沙磨礪過的眼神，在燈光勾勒下竟有了溫度，仿佛下一秒就要開口，念出一段梵文經(jīng)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廣場四周的燈籠墻是不夜城的標(biāo)志性景觀，上千盞宮燈掛成蜿蜒的隧道，紅的像火，黃的像蜜，描金的像落日余暉，燈穗在夜風(fēng)里輕輕搖曳，在地面投下細(xì)碎的影子。走進(jìn)燈籠隧道，頭頂是光的河流，腳下是光的倒影，前后左右都是光的波紋。身邊的人影在燈光里變得模糊，像一幅流動的古畫。有人拍照，有人自拍，有人牽著戀人的手慢慢走，有人舉著孩子讓他摸頭頂?shù)臒羲搿?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廣場北面的亞洲最大的音樂噴泉正在表演，水柱隨著《春江花月夜》的旋律起起落落，燈光投射在水幕上，時而化作玄奘西行的駝隊，時而化作大雁塔的剪影，最后定格在“大唐不夜城”五個鎏金大字上。人群發(fā)出陣陣歡呼，手機(jī)舉成一片森林，閃光燈亮成一片星海。穿漢服的姑娘們在水幕前擺出各種姿勢，裙擺在燈帶上游走，像一條條會發(fā)光的魚。賣冰淇淋的攤位前排著長隊，“唐式草莓冰酪”做成蓮花的形狀，咬一口，甜絲絲的涼意混著煙火氣，竟莫名讓人想起唐人詩句里的“冰盤夏薦碧實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玄奘像前站了很久，仰著頭望著這位一千三百年前的先行者。他腳下的浮雕講述著西行的故事——出長安，渡流沙，越高原，過雪山。每一步都是生死考驗，每一程都是信仰的丈量。突然想，他出發(fā)的那個夜晚，長安城是什么樣子？有沒有人為他點一盞燈？有沒有人為他唱一首歌？那些燈火，那些歌舞，那些繁華，與他何干？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走向未知的遠(yuǎn)方，走向信仰的彼岸。</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而今天，成千上萬的人站在他的腳下，舉著手機(jī)，吃著冰酪，聽著音樂，笑著鬧著。他若泉下有知，是會欣慰，還是會感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沿著中軸線繼續(xù)向南，被人潮推著走進(jìn)貞觀廣場，眼前豁然開朗。這是整個大唐不夜城的文化制高點，也是最讓人心潮澎湃的地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廣場中央矗立著唐太宗李世民的騎馬像，高逾十米，氣勢磅礴。李世民端坐在駿馬上，目光如炬，直視前方，身后六駿隨行，群臣拱衛(wèi)，再現(xiàn)“天可汗”的威儀。燈光從四面八方打來，銅像在夜色中泛著金光，那金光明滅不定，像是從一千三百年前借來的光芒。</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東西兩側(cè)，四座文化場館對稱分布，西安音樂廳、陜西大劇院、西安美術(shù)館、曲江太平洋電影城，均采用唐風(fēng)現(xiàn)代主義設(shè)計，屋頂取法唐代廡殿頂，深灰與赭紅的主色調(diào)在夜色中顯得莊重典雅。音樂廳里傳出交響樂的片段，混著廣場上的喧囂，竟生出一種奇妙的和諧——這是盛唐與當(dāng)代的對話，是絲路上的駝鈴與維也納的琴聲的相遇，是歷史的回響與時代的脈搏的交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廣場上的雕塑群是貞觀之治的立體畫卷。胡商牽著駱駝，波斯使者捧著珊瑚，新羅學(xué)子捧著書卷，天竺僧侶捻著佛珠，日本遣唐使手持國書，臉上帶著敬畏又好奇的笑容。燈光打在他們的臉上，那笑容便有了溫度，仿佛下一秒就要開口，用帶著口音的中文說一句：“長安，長安?！?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站在李世民像下，仰望著這位中國歷史上最偉大的帝王之一。他二十多歲登基，開創(chuàng)貞觀之治，讓大唐成為當(dāng)時世界上最強(qiáng)大的國家。他包容四海，虛懷納諫，魏征死了，他哭著說：“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边@些句子，每個中國讀書人都背得出來?？纱丝陶驹谶@座像下，突然覺得那些句子不是背的，是活的，是站在這里的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的——包容，開放，自信，多元，這不就是今天的中國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雕塑群前永遠(yuǎn)圍著三層人。穿胡服的舞者正跳著胡旋舞，裙擺旋轉(zhuǎn)如飛，腰間的鈴鐺叮當(dāng)作響，旋轉(zhuǎn)，旋轉(zhuǎn)，旋轉(zhuǎn)，像一朵盛開的花。戴高帽的“波斯商人”拎著香料匣子，用帶著口音的中文吆喝：“番紅花，波斯來的，燉肉香得很！”伸手一摸，匣子里的香料果然帶著異域的辛辣，那味道像一只無形的手，把人拽進(jìn)了絲綢之路上的某個集市——一千三百年前，長安的西市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各國商賈云集，奇珍異寶匯聚，叫賣聲、還價聲、駝鈴聲、馬蹄聲，匯成一首繁華的交響曲。</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旁邊的“唐禮體驗區(qū)”排著長隊，小朋友們穿戴上迷你朝服，跟著“禮部官員”學(xué)作揖。有個小男孩學(xué)了三遍還是不對，急得直跺腳，旁邊的女孩奶聲奶氣地說：“笨，是這樣啦！”然后做了個標(biāo)準(zhǔn)的示范。小男孩不好意思地摸摸頭，跟著做了一遍，終于對了，領(lǐng)到一枚“通關(guān)文牒”貼紙，舉著跑向人群，像得了天大的寶貝?？粗谋秤?，我笑了——這個孩子也許還不知道李世民是誰，不知道貞觀之治是什么，但他記住了作揖的姿勢，記住了“左手壓右手，拱手齊眉”的禮節(jié)。文化的種子，就是這樣不經(jīng)意間種下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繼續(xù)向南，人群越來越密，聲浪越來越高。創(chuàng)領(lǐng)新時代廣場在望，老西安人更習(xí)慣叫它開元廣場?！伴_元”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年號，那二十九年被史家稱為“開元盛世”，是唐代的巔峰，也是中國古代社會的巔峰。杜甫在《憶昔》里寫道：“憶昔開元全盛日，小邑猶藏萬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倉廩俱豐實?！痹娎飳懙氖歉蛔?，可站在這個廣場上，感受到的不僅僅是富足，更是一種撲面而來的、壓倒一切的生命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廣場中央的雕塑群呈現(xiàn)“花萼相輝樓”的意象。唐玄宗曾在此與諸王宴樂，體現(xiàn)“以樂睦親”的皇家溫情。雕塑中的玄宗手持羯鼓，楊貴妃長袖善舞，周圍的樂師吹著篳篥、彈著琵琶，連空氣里都飄著《霓裳羽衣曲》的旋律。燈光在雕塑上流轉(zhuǎn)，那流動的光影讓人產(chǎn)生一種錯覺——仿佛雕塑是活的，燈光是凝固的，時間在這里打了個結(jié)，盛唐與此刻重疊在一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主舞臺的表演正在高潮。穿白衣的“李白”站在酒壇上，舉著酒葫蘆邀觀眾對詩：“飛流直下三千尺——”臺下數(shù)千人齊聲應(yīng)：“疑是銀河落九天！”那聲音大得像要把夜空撕開?！按睬懊髟鹿狻彼趾?。“疑是地上霜！”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像錢塘江的潮水。答對的觀眾能接過他遞來的“桂花酒”——其實是酸梅湯，可每個人都像真的喝了酒一樣，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被人群擠著到了舞臺前，身邊站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懷里抱著女兒，女兒手里舉著熒光棒。他突然轉(zhuǎn)頭對我說：“你知道嗎？我小時候在課本上學(xué)李白的詩，總覺得他是另一個世界的人?？涩F(xiàn)在站在這兒，聽著這么多人一起念他的詩，我突然覺得，李白就在我們中間?！闭f完他笑了，眼里有淚光在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心里某個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是啊，一千三百年了，他的詩還在被人念，被人愛，被人傳唱。這不就是另一種形式的永生嗎？肉體可以消亡，王朝可以覆滅，但偉大的靈魂不會。他們會化作詩，化作歌，化作一代又一代人心中的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廣場兩側(cè)的“非遺小攤”擠得水泄不通。捏面人的師傅三揉兩捏，就把“穆桂英”的翎子做得栩栩如生；吹糖人的老藝人對著糖稀吹口氣，手指一轉(zhuǎn)，一只“唐馬”就立在了竹簽上。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奶奶坐在輪椅上，被女兒推著，停在吹糖人的攤前看了很久，最后顫巍巍地伸出手，接過一只糖兔，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捧著一件珍寶。她女兒笑著說：“媽，您小時候是不是也吃過這個？”老奶奶沒說話，只是笑著，笑著，眼角的皺紋里全是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廣場盡頭的許愿樹是最動人的地方。一棵巨大的仿真樹上，掛滿了紅色的燈籠和許愿牌，在夜風(fēng)中輕輕搖晃，像無數(shù)顆跳動的心。走近去看那些許愿牌上的字——“愿如盛唐，國泰民安”，那是一個老人的筆跡，工工整整，一筆一劃；“考研上岸”，那是一個年輕人的期盼，字跡潦草，卻透著急切；“下次帶爹娘來看不夜城”，那是一個游子的承諾，旁邊還畫了一個笑臉；“想再穿一次漢服”“找到工作”“他愛我”“世界和平”……千千萬萬個心愿，千千萬萬種悲歡，都掛在這棵樹上，與盛唐的燈火共振。</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站了很久，最后也買了一盞許愿牌，在上面寫下：“愿每個認(rèn)真生活的人，都能被時光溫柔以待?！睊焐先サ臅r候，燈籠晃了晃，好像在說：會的，會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從創(chuàng)領(lǐng)新時代廣場拐進(jìn)銀泰城旁的小巷，世界突然變了。如果說主街是宏大的史詩，這里就是溫暖的敘事詩。沒有恢弘的雕塑，沒有炫目的水舞，只有窄窄的巷子，密密的攤位，和撲面而來的人間煙火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唐式小吃街”擠得轉(zhuǎn)不開身。老孫家羊肉泡饃的師傅用長勺舀湯，圍裙上的油漬在燈光下閃著光；賈三灌湯包的籠屜一揭，蒸汽裹著牛肉香撲滿臉，老板娘嗓門洪亮：“剛出籠的！小心燙嘴！”最受歡迎的是“摔碗酒”，粗陶碗里盛著米酒，喝完往石槽里一摔，“哐當(dāng)”一聲，據(jù)說能摔走晦氣。排隊的年輕人舉著碗拍照，摔碗聲此起彼伏，像在奏一曲熱鬧的交響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一個小攤前停下，賣的是“貴妃糕”，據(jù)說是楊貴妃愛吃的點心。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漢，手藝是祖?zhèn)鞯模贿呑鲆贿吀慰土奶欤骸斑@個糕啊，唐朝就有了，我爺爺?shù)臓敔數(shù)臓敔?，就是給宮里做點心的?！迸赃呉粋€年輕人問：“真的假的？”老漢哈哈大笑：“真假不重要，好吃才重要！”我們都笑了。是啊，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熱氣騰騰的、活色生香的生活本身。</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巷子里的“唐式雜貨鋪”擺滿稀奇玩意兒。竹編的燈籠、刺繡的荷包、刻著唐詩的書簽。一家“唐代妝容體驗”的店門口排著長隊，化妝師用黛青描出蛾眉，用胭脂點出“斜紅”，鏡子里的姑娘眨眨眼，仿佛從《搗練圖》里走了出來。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有個剛化完妝的女孩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突然紅了眼眶：“原來，唐代的我長這樣?！彼穆曇艉茌p，卻像一顆石子投進(jìn)湖里，在我心里蕩開一圈圈漣漪。</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穿街而過的“巡街隊伍”引爆了最后的歡呼。“金吾衛(wèi)”穿著明光鎧，手持長戟，步伐整齊，鎧甲在燈光下閃著冷光；“仕女們”提著食盒，向路邊的小朋友分發(fā)“杏仁酥”。有個兩三歲的小男孩被爸爸舉在肩上，看到穿鎧甲的“金吾衛(wèi)”走過來，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大概是嚇的。旁邊的“仕女”趕緊走過去，蹲下來遞給他一塊杏仁酥，小男孩抽抽噎噎地接過去，咬了一口，破涕為笑。周圍的游客都笑了，那笑聲在巷子里回蕩，像一曲溫暖的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走到不夜城盡頭的唐禮坊，節(jié)奏慢了下來，卻處處藏著盛唐的精致。復(fù)刻的“唐式建筑”保留了長安城的坊市格局，飛檐上的鴟吻、廊柱上的纏枝紋、窗欞上的菱花格，都透著考據(jù)的用心。燈光從炫目的鎏金變成了溫潤的暖黃，像一盞盞古畫里的燭臺。喧囂遠(yuǎn)了，只剩下悠悠的琴聲和淡淡的茶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茶道體驗館”里，穿綠袍的“茶博士”正在點茶，茶匙攪動茶湯，浮沫如積雪。他邊演示邊講：“這是陸羽《茶經(jīng)》里的法子，楊貴妃就愛這么喝！”圍坐的游客端著茶盞，學(xué)著用茶筅攪出“云紋”，笨拙的動作引得自己發(fā)笑。找了個位置坐下，學(xué)著他的樣子攪動茶湯，茶沫在碗里畫出細(xì)密的紋路，像一幅抽象的畫。端起茶盞嘗了一口，微苦，回甘，有淡淡的清香——一千三百年前，那些寫下不朽詩篇的詩人，喝的是這個味道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香道雅集”更顯清幽?！罢{(diào)香師”用沉香、檀香、龍腦調(diào)配“長安春”香，點燃后，青煙裊裊如篆，連空氣都變得溫潤。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那香氣從鼻腔鉆進(jìn)去，在身體里游走。恍惚間，聞到了一千三百年前長安的空氣——有宮女的脂粉香，有酒肆的酒香，有寺廟的檀香，有市井的炊煙香，混合成一種叫“盛唐”的味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坊門口的“時間郵局”讓人駐足。你可以寫下一張明信片，標(biāo)注“寄給盛唐的自己”。買了一張明信片，上面印著大雁塔的夜景，在背面寫道：“給盛唐的自己：你好嗎？我在一千三百年后的長安，這里還是叫長安。燈火比你的時代亮，人比你的時代多，熱鬧比你的時代濃?？晌抑?，有些東西沒變——月亮沒變，詩沒變，人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沒變?！?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寫完投進(jìn)郵筒，聽見“咚”的一聲，像一顆心落進(jìn)了時光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離開的時候，已是深夜?；仡^望，不夜城的燈火連成一片海，大雁塔的輪廓在夜色里愈發(fā)清晰，像一位沉默的見證者。人潮還在涌動，歌舞還在繼續(xù)，這條街似乎永遠(yuǎn)不會睡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慢慢往回走，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這一夜的畫面。玄奘的目光，李白的詩句，許愿樹上的燈籠，摔碗酒的聲響，老奶奶手里的糖兔，小女孩臉上的胭脂……它們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里轉(zhuǎn)，轉(zhuǎn)得人有些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走到大雁塔下，停下腳步。塔身靜靜矗立，在夜空里顯得格外莊重。一千三百年前，玄奘站在這里，譯經(jīng)，講法，把他用十七年換來的智慧，一字一句地翻譯成中文。那時候，長安城有宵禁，一到晚上，坊門關(guān)閉，街上空無一人，只有更夫的打更聲和遠(yuǎn)處寺廟的鐘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他一定想不到，一千三百年后，他的腳下會亮起這樣的燈火，會有這么多人在夜晚走出家門，笑著，鬧著，吃著，唱著，跳著。他一定想不到，他的故事會被編成戲，拍成電影，印在糖畫上，刻在許愿牌上。他一定想不到，那個他出發(fā)的夜晚，那個只有月光的夜晚，會在千年后變成一片光的海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可又覺得，他是想得到的。他跋涉十七年，所求的，不就是讓更多的人活在光明里嗎？他用一生翻譯佛經(jīng)，所求的，不就是讓更多的人心里有光嗎？盛唐的繁華，不夜城的燈火，許愿樹上跳動的心愿，本質(zhì)上，和他求取的佛經(jīng)是一樣的——都是人對光明、對美好、對幸福的向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條街。燈火還在亮著，像一條光的河流，從大雁塔腳下，一直流向遠(yuǎn)方。兩岸是涌動的人潮，是飄香的美食，是悠揚(yáng)的音樂，是孩子的笑聲，是戀人的低語，是老人們的懷想，是年輕人的夢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這不就是盛唐嗎？不，這不只是盛唐。這是每一個時代的人們，對美好生活的想象和追求。盛唐把它做到了極致，所以我們念念不忘?？山裉斓奈覀?，不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創(chuàng)造屬于這個時代的繁華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夜色深深，長安依舊。我轉(zhuǎn)身離去，身后是不夜城的燈火，像一千三百年前一樣亮著。而我知道，今夜的一切，會像一顆種子，種進(jìn)每個來過的人心里?？傆幸惶?，它會發(fā)芽，會長大，會開出花來——那花的名字，叫長安，叫盛唐，叫每一個認(rèn)真活過的、滾燙的當(dāng)下。</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76, 79, 187);">文章撰寫</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2px;"> 胡芳琪</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76, 79, 187);">編輯制作</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