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金剛碑?</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通往縉云山寬大的柏油路旁，有一個很不起眼的路口，一條僅容納一輛車通行的便道，直通嘉陵江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江岸是一面高高的坡坎，坡坎下面才是平坦的河灘。順著碧綠的江水往上游看，還能看到有名又有特色的嘉陵江‘’小山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坡坎上，繁茂的大樹引人注目，樹下有個土壩子，一條寬敝的石板路，從土壩子通向林間兩排稀疏破舊的瓦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多走幾步，瓦房不再稀疏，層層疊疊錯落在石板路的兩傍，成了一條規(guī)模不大，卻五臟俱全的老街。這老街有一個響當(dāng)當(dāng)?shù)牡孛航饎偙?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金剛碑”三個大字，至今還刻在便道拐角處的一塊石碑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重慶太大，對縉云山下的金剛碑，我聞所未聞，50多歲時才聽一位僑居北培的美國朋友馬修說那里“很不錯，你應(yīng)該去看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去了，果然我也喜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街民居貌不驚人，但全是民國時期遺存下來的青瓦老房子，多為平房，有點樓層也不過一兩層。灶壁墻（木框內(nèi)，用竹編與泥土、石灰分層敷平而成），還有些石墻、土墻、青磚墻。以及“陪都重慶”時盛行的吊腳樓梱綁式的木墻柱。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些年舊城改造如火如荼，記得我剛把層層疊疊的吊腳樓起伏跌宕復(fù)蓋的山城重慶看出點道道來，盛贊這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大都市景觀時，拆遷的浪潮，摧枯拉朽，總是在我暗自慶幸“幸虧這一片還沒拆”的時候，待下一次再路過，就發(fā)現(xiàn)“哦豁，也不在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金剛碑因為地形地勢的隱秘和偏遠(yuǎn)，保留到了最后。已經(jīng)在現(xiàn)代化林立樓盤中享受了一二十年的市民，似乎也覺察到太現(xiàn)代化并不樣樣都好，于是像金剛碑這樣的老街，比任何時候都引人注目起來。陸陸續(xù)續(xù)有市民專門前來觀光游覽，尤其是影視劇組，這批去了那批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已進(jìn)入2000 年代的金剛碑，可以瞬間回到上世紀(jì)三四十年代的重慶。這里不像那些已經(jīng)火紅起來的“古鎮(zhèn)”，總會有磁磚貼面的墻或柱突兀夾雜其中，讓人怎么也回不到當(dāng)年。金剛碑這重慶純粹的三四十年代格局，魅力乍現(xià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棵黃桷樹旁，有一坡石梯坎，緩緩向上通往一幢灶壁瓦房——好完整一幅畫！我記得上初中時楊同學(xué)的家，正是這個樣子！這個記憶，以及一路上的氣息，帶我愰如時空穿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這條老街，只有石板路，沒有柏油路；與當(dāng)年的主城還是有差別；高大的原生樹木錯落掩映，也不像城里都整整齊齊排列在公路兩旁。 沒有城里熱鬧繁華，也沒有城里嘲雜擁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多轉(zhuǎn)悠一下，還看得到一條清清的小山溪，在草叢間，在高高的林木下，在房前屋后，穿行而下，一直穿過一個很有型的弓形橋洞——那座完整的小石橋，像是從某個鄉(xiāng)場場口吸引過來的，把那個年代該有的跡像，都集合過來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但這是自然遺存，不是當(dāng)代設(shè)計。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里是小量城市邊緣人口修生養(yǎng)息的地方，居民們習(xí)以為常地延續(xù)著原有的生活方式，讓時光在這里停留了下來，使這里成了唯一真正具有重慶民國遺風(fēng)的地方。如今要看地道的巴渝老街，似乎只此一處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些年我因偶然原因在北培住了兩年，閑時無事，就開幾分鐘車去金剛碑打發(fā)時光。本來北培還有好幾個地方環(huán)境都打造得漂漂亮亮，也不遠(yuǎn)，去探訪了，卻呆不住，可一到金剛碑，就不想走，一混就是半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臨江大樹下那土壩子上，還有一排很長的石桌子，石頭凳子列坐兩旁，很方便我將手提電腦置放桌面。于是我天天來此閑坐，順便寫上幾行一直想寫的文字，又清靜又閑適，文思如行云流水，一流淌就是好幾萬字，又干脆做起版式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停歇的時候，還可以碰見三兩撥前來攝影、寫生或是游覽的人。會友好地給打個招呼，或閑聊一兩句，無需深入，便各行其事去了。幾個留守老人，也常來身旁閑坐，也是友好地招呼一下，閑聊一兩句，便各自安然自得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年輕人覺著這里的生活不便，更耐不住寂寞，都離開此地討生活去了，老人卻很習(xí)慣這種清靜與閑適，留下來按兵不動。其實這里也很現(xiàn)代化了：有一天我路過一個完全敝開的門臉，見一位老者正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視屏幕，屏幕上正是“A片”的特寫鏡頭，男女隱私部位暴露無余，還伴有嗯呀哦呀的聲音，老者對我的路過與扭頭一瞥，毫無反應(yīng)，或者是太投入，或者是根本無所謂——門臉大敝開，屏幕正對室外，便可想而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兩年間，也曾經(jīng)在一個老人家里吃過一頓飯，收費很低，還有一些龍門陣可擺。依稀記得主人介紹了一個治糖尿病的土方法，據(jù)說很管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金剛碑緊鄰嘉陵江，還居住著一兩戶打漁為生的人家。一天路過漁船時，我問船主“這江中還能打到魚嗎？”，船主二話沒說，只立即返身從船艙提出了一條魚。天哪，好大！我止不住掏出相機(jī)。他很淡定地提著大魚拍了照，才拎著魚上坡回家去了。有天還看見小倆口在江畔織漁網(wǎng)，默契得有點動人，止不住又拍了一張，深知這是嘉陵江畔最后的漁家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江畔自有不少入畫之景，我?guī)е彤嫯嬀邅淼竭@里，只為打發(fā)時間，也為美的感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幅礁石旁的漁舟，半個多鐘頭就畫差不多了，剩下的想等它干了再畫，卻老不干，干脆停筆，這一停就再也沒動它。若干年后再看時，發(fā)覺已經(jīng)很完整，根本不需要再畫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從河灘回望金剛碑，是被一坡金字塔般的山體簇?fù)碓谏厦娴?，山體表面的巨石坡，錯落得很好看，我支起了畫架。場面太大，第一天只起了個稿，就收工了，第二天接著畫。第三天還沒畫完，到第四天，一個街坊路過，遠(yuǎn)遠(yuǎn)地呼了一聲：“你還沒畫完呀?。俊?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走后，那天仍沒畫完。那幅畫，是離開金剛碑好多年后，又分了好幾次才畫完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在平淡中度過的日子一晃近兩年，真可謂修身養(yǎng)性。</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禪.茶</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金剛碑的引人入勝，更在小街中心的那座茶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是有半個身子都把腳伸進(jìn)溪溝坎下的老式吊腳樓，由幾根磚柱木柱支撐起來的灶壁墻瓦房，四面通透，透光透風(fēng)又透景，木窗木桌木地板，蓋碗茶竹椅子，坐半天才兩塊錢，要坐得住，坐一整天也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周邊有高大的黃桷樹環(huán)繞，還有友善的街坊和小賣店。我覺得這是金剛碑的地標(biāo)建筑，畫龍點睛之筆，可每次來都自帶著茶水，又懶于搬動行頭，竟一次也沒有進(jìn)去坐過，只每次都會停下來欣賞欣賞它，或進(jìn)去蹓一圈跟老板打個照面……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離開北碚后，很是懷念金剛碑，后來去北碚，特意去打探了一下，發(fā)現(xiàn)我所熟識的留守居民，全都撤離了，人去樓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空置的房屋，不少因失修而坍塌，瓦礫殘垣上雜草叢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所幸并沒有被推土機(jī)推掉，整個金剛碑的格局仍在。那些拍電影的外景殘像，滿街都是，還把街中心那座茶館修飾完善了一番！金剛碑，殘而未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金剛碑的高大老樹早已編號，一棵也不許砍，這空間限制令開發(fā)商個個望而卻步，閑置的金剛碑，格局便延續(xù)了下來。于是前些年又偕一位攝影朋友到此一游，發(fā)現(xiàn)人氣竟然比過去還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先前我常呆的石桌石凳，已被一家臨時餐館占據(jù)，我趕緊奔赴離此不遠(yuǎn)的那座茶館，真好，那里還在開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徑直去茶館泡了兩碗茶，一坐下便有了一種歸宿感——這茶館蘊(yùn)含了金剛碑的全部魅力——本來一直在外面折騰的那位攝友，一坐下，就安靜了——金剛碑很有力量：它能使人安靜。整個金剛碑安靜的氛圍，又似乎全都凝聚到了這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室外，風(fēng)和日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慵懶的陽光神不知鬼不覺地灑漏在茶館的某些角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窗外，是柔和溫麗的綠。</span></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三三兩兩的茶客來了，又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碗茶，漸漸泡出點味來，又漸漸清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縷陽光，照在了一塊刻有“禪茶”二字的木牌子上，引起我的注意。其實，我在意的是那投射上去陽光和那片影，而不是那兩個字。 “禪”究竟指什么，不便信口開河。只記得有句話說得透徹：“餓了吃飯，睏了睡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嗯，當(dāng)下，我只是“累了坐坐，渴了 喝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茶喝到這會兒，漸漸喝出點味來了：它的漸漸有味與漸漸變淡，猶如金剛碑這些年，從來沒有熱鬧過，也從來沒有真正衰敗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或亦如尋常百姓，從來沒有驚世駭俗過，也從來沒有真正頹廢過。</span></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 </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 2014年10月作</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 2026年初夏改寫</i></p> <p class="ql-block">后記</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8px;">本篇曾錄入我《散文選》，最近看覺得是全書最弱的一篇。故近日重寫。</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