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6年6月3日,周五,上午九點。天是那種老深圳人最認得的藍——高、凈、不刺眼,云絮浮在半空,像剛洗過的棉布。我跟著老攝第一分會的人流,穿過東昌路梧桐葉影斑駁的樹蔭,走進金威啤酒坊。腳下石磚微涼,風(fēng)里還飄著一點若有似無的麥芽甜香,不是酒香,是記憶在呼吸。會長在前頭招呼大家站位,我連忙起飛我的mini5,搶拍到同行會員的掠影。</p> <p class="ql-block">廣場邊那棵老榕樹底下,兩位會長在作活動安排。</p> <p class="ql-block">我們合影時,那座橙色兔子雕塑正蹲在紅磚建筑前,咧著嘴,像在笑,又像在等誰。它背后不遠處是羅湖兩個大字的招牌,我們這群穿著攝影馬甲、背雙肩包、頭發(fā)花白或半白的人一字排開,分會的紅底白字底白字旗居中特別耀眼;有人扶了扶眼鏡,鏡頭一按,快門聲輕得幾乎被樹影吞掉。那一刻,兔子、紅旗、玻璃墻、綠植,全疊進一張照片里——新與舊沒打架,只是并排站著,像老同事久別重逢,不必多說,相視就懂。</p> <p class="ql-block">廣場上人漸漸多了起來。有推嬰兒車的年輕媽媽停在雕塑旁拍照;幾個穿校服的學(xué)生蹲著拍兔子耳朵的投影;還有拎菜籃的老伯,站在“金啤坊”三個字底下,仰頭看了好久,才慢悠悠轉(zhuǎn)身,往地鐵口走。我站在人群邊,沒舉相機,就看著。這地方早不是車間,也不是大排檔,可它還“活著”,活成一種松動的容器——裝得下打卡、懷舊、遛彎、發(fā)呆,也裝得下我們這群人,專程趕來,為一口再也喝不到的啤酒,站一站。</p> <p class="ql-block"> 站在刻有金威啤酒坊的字幕前,思緒回到了1985年,……</p><p class="ql-block"> 1985年破土,1990年投產(chǎn)——,那時深圳剛長出第一茬鋼筋水泥的骨頭,金威就在這片熱土上,用德國酵母、本地水源、布心山泉,釀出第一口屬于這座城自己的味道。它不只是一瓶啤酒,是工人兜里揣著的清涼,是情侶約會時共享的泡沫,是深南大道上自行車后座晃蕩的紙箱——箱子里,六瓶金威,瓶身凝著水珠,像深圳初生時,汗涔涔又亮晶晶的額頭。</p> <p class="ql-block">最難忘是夏夜。車間燈熄了,美食廣場亮起來。炭火噼啪,烤串滋滋,冰鎮(zhèn)金威“嗤”一聲開蓋,白霧騰起,混著麥香、孜然、人聲鼎沸。工友、街坊、學(xué)生、情侶,圍一桌,碰杯聲此起彼伏,不講究誰敬誰,只圖個爽利。那時一瓶金威三塊五,喝得慢,話講得長,晚風(fēng)一吹,連疲憊都變得柔軟。如今廣場還在,燒烤攤換了三茬,連“金威”二字都成了文創(chuàng)店里的印花T恤——可那晚風(fēng)、那碰杯聲、那麥香裹著人聲的暖意,早釀進深圳的骨血里,散不掉,也稀釋不了。</p> <p class="ql-block">一面老木板墻,釘滿泛黃照片:有穿工裝照相的青年,有舉杯大笑的全家福,有貼在廠門口的“先進班組”獎狀,還有手寫的“1998年車間技改合影”。照片歪斜、重疊、褪色,卻密密麻麻,像一本沒頁碼的家譜。我站在那兒看了許久,沒拍照,只伸手,輕輕拂過其中一張——照片里幾個年輕人站在剛投產(chǎn)的糖化罐前,襯衫扣子系到最上一顆,笑容卻亮得晃眼。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舊夢,并非沉溺于過去,而是記得自己曾那樣熱氣騰騰地活過、拼過、醉過。</p> <p class="ql-block">2013年,華潤雪花五十多億買下釀酒線。消息傳來那天,布心廠門口小賣部老板沒進貨,只把貨架上最后一箱金威擺得整整齊齊,像在守靈。后來廠房推倒,高樓立起,啤酒味淡了,可“金威”兩個字,沒被抹去,而是被小心拾起,嵌進磚縫、印上杯壁、繡在帆布包上——它不再流淌在管道里,卻開始流淌在記憶的毛細血管中。</p> <p class="ql-block">一杯金威,半部鵬城舊夢。</p><p class="ql-block"> 夢里有鐵皮廠房的轟鳴,有夏夜大排檔的喧鬧,有白襯衫青年遞來的一瓶冰啤,也有如今廣場上那只咧嘴笑的橙色兔子。它不提醒你“過去多好”,只是靜靜蹲在那里,等你路過時,忽然想起——哦,原來我曾那樣年輕過,那樣熱切地相信過,一瓶啤酒,真能釀出一座城的滋味。</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時間:2026年6月3號上午9:00</p><p class="ql-block">地點:羅湖區(qū)東昌路金威啤酒坊</p><p class="ql-block">出鏡:深圳老攝一分會會員及若干</p><p class="ql-block">文字:春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