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昵稱： 護花使者</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美篇號：51304056</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照片： 護花使者</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路過那條老巷子的時候，一抬頭，看見墻頭探出來一枝石榴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紅真是沒法子形容。不是大紅，不是朱紅，是那種烈烈的、帶著勁頭的紅，像誰在墻頭上點了一把火。太陽正曬著，花瓣給光照得透亮，薄薄軟軟的，像紅綢子繃在骨架上。整面灰墻被它襯得活了過來，旁邊那些綠葉子反倒成了陪襯，安安靜靜地待在邊上，不敢搶它的風(fēng)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站在墻根底下看了好一會兒。巷子很窄，兩邊是老墻，墻皮有些地方剝落了，露出底下的磚頭，灰撲撲的。這枝石榴花就長在這樣一個地方，沒人澆水，沒人施肥，沒人特意來看它?？伤还苓@些，到了五月，該開就開，開得熱熱鬧鬧的，開得理直氣壯的。墻是舊的，花是新的；墻是灰的，花是紅的。這一舊一新、一灰一紅，倒比什么精心布置的景致都好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石榴這花，好像天生就是給老百姓看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它不挑地方。墻角、籬笆邊、老院子角落里頭，哪兒都能長。也不需要人伺候，種下去活了，就一年一年地開，一年一年地紅。不像有些花，嬌氣，要這要那，冷不得熱不得。石榴花皮實，太陽曬不死，雨水打不爛，開完了落一地紅，第二天又開新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時候外婆家院子里就有一棵石榴樹。不是很大，歪歪扭扭地長在井臺旁邊，樹干有些彎，像一個人側(cè)著身子。每年五月，那棵樹就瘋了一樣地開花，滿枝滿椏的紅，把半個院子都映紅了。我在樹下玩，外婆在井臺邊洗衣服，肥皂泡飛起來，落在花瓣上，亮晶晶的。那時候不懂什么叫好看，只覺得這紅顏色讓人高興，看著就想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外婆會揀那些剛開的花摘下來，用針線串成一串，掛在我脖子上當(dāng)項鏈。我嫌女氣，不肯戴，她就笑，說：“男娃也能戴，這是保平安的?！焙髞砦也淮髁耍妥约捍?，戴在手腕上，紅紅的一圈，襯著她那雙粗糙的手，倒有一種說不出的好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今外婆不在了，那棵石榴樹也不知道還在不在。老家的院子拆了，蓋了新樓，井臺填了，樹大概也砍了。可我每次看見石榴花，還是會想起那個歪歪扭扭的樹影子，想起外婆在井臺邊洗衣服的背影，想起那些肥皂泡在陽光底下飛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石榴花的好，還在于它不端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些花是給人看的，得擺在案頭，插在瓶里，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石榴花不是。它開在路邊，開在墻頭，開在誰家院子里的角落頭。你路過就看見了，不路過它就自己開著，不等人來。它不挑觀眾，也不在意有沒有人喝彩。蜜蜂來了它開著，蜜蜂走了它還開著；晴天開著，雨天也開著。它開給自己看，開給路過的人看，開給墻頭上偶爾停下來的鳥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花落的時候也是。不像有些花，落得悲悲切切的，一瓣一瓣地往下掉，像掉眼淚。石榴花落得干脆，整朵整朵地落，啪嗒一下，掉在地上，紅艷艷地躺在那里，不皺不卷，像一朵還沒開夠的花，只是換了個地方繼續(xù)開著。落在青苔上最好看，紅配著綠，鮮亮得扎眼。落在泥土上也不怕，沾了泥，紅還是紅的，不灰不暗，還是那副要強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回黃昏，我在一條老街上走，夕陽正好，滿天的金光。路兩邊是些老房子，有的住了人，有的空著，門窗都舊了。走到一個拐角，看見一棵石榴樹長在兩棟房子之間的夾縫里，樹干貼著墻，歪著往外長，像是硬擠出來的。那時候夕陽正照著它，整棵樹都在發(fā)光，那些花紅得簡直不像真的，像是誰把落日掰碎了掛在了樹枝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站在那里，忽然覺得，石榴花是最接地氣的花。它不往深山老林里去，不往名園勝景里去，它就長在人間煙火里。長在老百姓的院子里，長在老巷子的墻頭上，長在誰家窗底下。它看過洗衣做飯，聽過家長里短，聞過炊煙和油煙氣。它不是什么高貴的花，可它比那些高貴的花更有人情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們喜歡石榴花，大概也是因為這一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它熱熱鬧鬧的，紅紅火火的，看著就讓人心里踏實。過日子嘛，圖的不就是這個？不求大富大貴，不求驚天動地，只求日子過得紅火，一家人平平安安的。石榴花那一團一團的紅色，可不就是老百姓心里頭那點念想么——紅紅火火，多子多福，辟邪除祟，歲歲平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前些日子路過花市，看見有賣石榴盆栽的，小小的，栽在瓦盆里，也開了幾朵花。我買了一盆，放在陽臺上。賣花的人說這花好養(yǎng)，不嬌氣，想起來澆點水就行。我照他說的做了，果然沒死，還開了幾朵新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時候在陽臺上抽煙，看著這盆石榴花，就想起老巷子里那枝探出墻頭的花，想起外婆家歪歪扭扭的樹，想起那些落了一地的紅?；ㄊ且粯拥幕?，紅是一樣的紅，可每一朵花后面，都站著不同的人，記著不同的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石榴花從西域來，走了兩千多年，走到中國的每一個角落，走進千家萬戶的院子里。它記住了多少故事，又有多少故事隨花開了又落，誰也數(shù)不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花還在開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年年五月，年年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