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風雨同舟情暖天涯（91）車輪上的家，一路吵一暖</p><p class="ql-block">我正夢見自己陷在家里的大床上，雁子用拳頭在我背上輕輕捶著。忽然一陣混著蔥花味的震動把人拽了出來，不是地震，是臥鋪床頭的步話機在嗡嗡震動，陳妮的聲音順著電波飄進來："都起吧，早飯做好了！"</p><p class="ql-block">雁子翻了個身，頭發(fā)黏在汗津津的臉上，含混不清地嘟囔著："老公，我剛夢見啃肉包子呢......"我撥開她額前的碎發(fā)，朝車窗外面努嘴："比包子香，你看妮姐在服務區(qū)空地上的車載電熱鍋，嗞嗞冒著油。"</p><p class="ql-block">巴彥淖爾服務區(qū)小得像塊巴掌，四輛大貨車擠在角落，我和雁子的車夾在中間，左鄰是狍子兩口子，右舍是魏南方的‘家。”剛推開車門，就見白小霞抱著娃從隔壁駕駛室鉆出來，懷里的小家伙還叼著奶嘴，她紅著臉往電熱鍋旁挪："妮姐，總讓你受累......"</p><p class="ql-block">"受累？我這是給你們當鬧鐘呢。"陳妮正往鍋里磕雞蛋，油星子"滋啦"濺起來，"你家娃夜里哭三回，我在車里都數著呢，不多睡會兒？"雁子剛洗漱完，聽見這話趕緊接茬："就是，妮姐昨兒還替我開了一百多公里，該歇歇的是你......""喲喲喲，小姨子，這剛從臥鋪爬出來就說漂亮話？"狍子叼著牙刷從左邊車下來，牙膏沫子沾在下巴上，"我看有些人是聞著雞蛋香，怕來晚了沒份兒吧？" "死狍子你刷你的牙！"雁子順手抄起我剛擦完手的毛巾扔過去，狍子頭一歪躲開，毛巾"啪"地貼在陳妮開著的車門上。魏南方正給白小霞遞保溫杯，瞅見這幕"噗嗤"笑出聲，懷里的娃被驚著，"哇"地哭起來，奶汁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魏南方褲子上。</p> <p class="ql-block">陳妮把最后一盤蔥花餅端上桌，指著鬧成一團的我們直樂："瞧瞧你們幾個，動靜一個比一個大。再鬧，餅子就被風搶著吃啦！"</p><p class="ql-block">我拉著雁子找了個小馬扎坐下，看狍子還在跟雁子拌嘴，魏南方手忙腳亂地給娃換尿布，陳妮在旁邊指揮著遞濕巾雁子偷偷碰了碰我胳膊："其實這樣也挺好，比一個人悶頭開車有意思。"我咬了口餅子，含糊不清地應著："可不是嘛，如果西北貨運八大金剛的車都湊在一塊兒，一定比過年熱鬧。"</p><p class="ql-block">遠處的高速路上車來車往，我們這堆圍著小灶的人，倒像是把家安在了車輪上。再遠的路，有這么幫人吵吵鬧鬧地陪著，好像也沒那么難走了。</p><p class="ql-block">吃完飯，雁子宣布今天的目的地是大同，剛才在大同的小張和薩麗塔娜約我們去家里做客。聞聽此言，狍子像個小孩一樣一蹦三尺高，興奮地嚷嚷："有好長時間，沒見小張這小子和薩麗塔娜那小老外，還真想他們！"</p><p class="ql-block">魏南方和白小霞有些猶豫："我們還是不去了吧，跟他們也不熟......"雁子抱著白小霞的孩子晃了晃說："小張?zhí)匾獍差D的，你們一家必須去。"我在旁邊幫腔："就是，你們不去，看小張不把你們綁去才怪。"最后雁子振臂一呼："出發(fā)！"</p> <p class="ql-block">傍晚五點多鐘，我們風塵仆仆地趕到大同服務區(qū)，小張和薩麗塔娜早已等在那兒。薩麗塔娜一看見我們，興奮得像個孩子，挨個上來擁抱。魏南方瞅見薩麗塔娜吻我和狍子，嚇得往后縮了半步。白小霞驚奇地問雁子："雁子，咱們車隊還有外國朋友？"雁子嘿嘿笑著點頭說："那可不，咱大西北貨運八大金剛車隊，藏龍臥虎人才濟濟。我和你李哥，狍子和妮姐，小張和薩麗塔娜，都剛領了結婚證。"白小霞高興地說："你們辦酒席時一定要告訴我們，我們肯定到！"</p><p class="ql-block">人多不好打車，小張開了自己的帕薩特，薩麗塔娜把小張爸爸的老年代步車也開來了。</p><p class="ql-block">紫泥369粗糧季的包間里空調涼颼颼的，薩麗塔娜舉著山西老陳醋瓶子，非要往魏南方粥里兌："大家到了我們哈薩克斯坦奶茶放咸鹽，到了山西人就喝粥拌陳醋——這叫到什么山唱什么歌。"我正給雁子剝著油糕皮，瞅見魏南方的臉比桌上的紅面擦尖還紅，白小霞懷里的娃卻咯咯笑，小手薅住薩麗塔娜的卷發(fā)。雁子用胳膊肘撞撞我說："你看小魏靦腆的，早上還說怕跟外國朋友沒話說呢。"</p><p class="ql-block">"緬甸啥？"薩麗塔娜聽見了，把醋瓶子往桌上一頓，"我跟小張在霍爾果斯剛認識時，他還以為哈薩克斯坦人天天騎駱駝上班呢！"這話逗得滿桌笑，狍子嘴里的韭菜盒子渣噴了陳妮一胳膊，"可不是嘛，當初咱八大金剛在戈壁跑車，誰能想到小張能拐個哈薩克斯坦媳婦回來？"小張撓著頭笑，說薩麗塔娜在家為了表現(xiàn)，頭天把莜面搓成了哈薩克斯坦氈房的模樣，蒸出來個個歪歪扭扭，"她還跟我媽說這是'一帶一路'版莜面窩窩，我媽哭笑不得。"薩麗塔娜瞪他一眼，夾起黃米涼糕塞他嘴里說："張，你懂什么？這叫藝術！就像你當初在霍爾果斯口岸追我，拿首《敖包相會》跑調快跑到哈薩克斯坦去了！"</p><p class="ql-block">雁子正給我碗里添小米粥，突然拍了下手說："說起來咱三對領證那天才叫巧！雖然你倆在大同，我和老李、狍子妮姐在張北，隔著幾百公里呢，倒像是約好了似的。"我噗嗤笑出聲，粥差點噴出來："可不是嘛，當天晚上視頻連線，就看見薩麗塔娜穿那身民族服飾，裙擺長得能掃地，小張在旁邊扶著還差點絆倒。"薩麗塔娜接話："就是！你們在張北民政局門口拍照時，狍舉著手機跟我炫耀紅本本，被妮追著打——那畫面我還記得！"</p><p class="ql-block">狍子一聽急了，噴著酒氣辯解："那是榮譽展示！你看現(xiàn)在多好，咱貨運隊從'光棍聯(lián)盟'變成'幸福車隊'，薩麗塔娜這朵哈薩克斯坦玫瑰，直接把咱隊伍檔次拉滿了！"陳妮一筷子敲他腦門上說："你少貧嘴！上次是誰在服務區(qū)跟薩麗塔娜學烤包子，把電熱鍋都燒糊了？"</p><p class="ql-block">白小霞抱著娃看得直樂，悄悄跟雁子說："雁子，你們這伙人真有意思，跑車跟過日子似的熱熱鬧鬧。"雁子往她手里塞了塊油炸糕說："這你就不知道了，上次在戈壁灘陷車，還是薩麗塔娜用她們民族的法子找牧民用駱駝把車拉出來呢。咱們跑車的，身邊有這幫人，比啥都強。"我看著雁子說話時眼里的光，突然想起領證那天，她穿著紅裙子站在民政局門口，風把裙擺吹得獵獵響，跟我說："老公，以后咱們跑車再也不是一個人了。"現(xiàn)在看她給薩麗塔娜比劃山西話的調門，被對方帶得一口晉語混著哈薩克語，笑得直不起腰，忽然覺得這話比啥都實在。</p><p class="ql-block">剛放下筷子，我正幫雁子攏外套，就聽見小張"啪"地一拍桌子："誰也別跟我提回服務區(qū)，今兒誰走我跟誰急！"魏南方剛站起身的腿又縮回去，白小霞懷里的娃被這動靜驚得打了個嗝。薩麗塔娜笑瞇瞇地把住包間門，金卷發(fā)隨著搖頭晃腦的幅度掃著肩膀說："想走？我和張不送你們，看你們認得回服務區(qū)的路不？"她故意把"路"字說得帶著哈薩克斯坦口音，尾音像拉的老長。</p><p class="ql-block">雁子拽了拽我胳膊憋著笑說："這兩口子還演上了。"我正想說啥，小張已經掏出手機點開訂單："我們婚房就兩居室，擠不下咱這一隊人。我早訂了飯店隔壁的快捷酒店。""媽呀！"狍子突然蹦起來說："還是小張和小老外貼心！"他扒著領口往里頭扇風，露出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痱子，"這一路汗珠子摔八瓣，卡車上的淋浴跟貓?zhí)蛩频?，我這身痱子再不泡水，明兒就得成仙人掌！"陳妮伸手在他后頸上拍了一巴掌，帶著笑說："沒正形的東西，人家小張好心安排，你倒像個沒見過賓館的。"嘴上數落著，眼里卻閃著光——誰不知道這趟車跑下來，三個女人的頭發(fā)早就油成了氈，能痛痛快快沖個澡，比啥都舒坦。</p><p class="ql-block">薩麗塔娜突然湊到雁子和陳妮中間，神秘兮兮地拽著倆人胳膊："爺（雁），妮！明天讓你們瞧瞧我的婚房！全按哈薩克斯坦風格裝的，墻上掛著我媽織的掛毯，地毯厚得能埋住腳脖子——保管羨慕死你們！"她說著還往雁子胳膊上擰了一把爽朗地笑著。</p><p class="ql-block">"喲，這是要給咱秀新家呢？"雁子笑著回捏她手背，"那可得好好瞧瞧，說不定回頭我就讓老李把駕駛室也改成這樣，鋪塊厚地毯，省得跑車顛得屁股疼。"我在旁邊接話："可別，你那點工資夠買塊腳墊就不錯了。"換來得是雁子一肘子懟在我腰上。</p><p class="ql-block">狍子已經搶先往門外沖，差點撞翻服務員的托盤："我趕快洗！"陳妮在后頭追著罵："你慢點！忘了上次在服務區(qū)搶熱水，把洗發(fā)水倒人薩麗塔娜奶茶里了？"這話逗得滿樓道都是笑聲，連抱著娃的白小霞笑著都直不起腰。</p> <p class="ql-block">酒店電梯里擠得像沙丁魚罐頭，薩麗塔娜非要給白小霞的娃舉著玩具手機拍照，結果手機"啪嗒"掉地上，正好砸在狍子锃亮的皮鞋上。狍子夸張地哎喲一聲："完了，哈薩克斯坦進口玩具，這要是摔壞了，我賣車都賠不起！"到了房間我剛把熱水打開，就聽見隔壁狍子在浴室里鬼哭狼嚎。后來才知道，他把薩麗塔娜帶來的哈薩克斯坦浴液當洗發(fā)水用，一腦袋泡沫半天沖不干凈。我給雁子搓完背，她裹著浴巾出來時，隱隱約約聽到陳妮的笑罵："死狍子你再嚎，全樓人都知道，咱西北貨運八大金剛里有個洗頭洗出泡沫山的！"</p><p class="ql-block">我給雁子遞過吹風機，看她對著鏡子梳頭發(fā)，突然想起剛認識那會兒，她總說跑車的女人不配講究。可現(xiàn)在她對著鏡子轉了半圈，和我嘀咕著明天要穿哪件干凈襯衫去看薩麗塔娜的婚房，眼里的光比臺燈光還暖。我說："白襯衣，牛仔褲，落落大方。"她說：“好吧！你喜歡什么樣的風格，我就穿什么。”"你說薩麗塔娜的婚房真能那么好看？"雁子突然回頭問我。我正往盆里放她剛換下來的臟T恤和內衣以及我替下的臟衣服，聞言笑著說："管它好不好看，只要能讓我老婆，這幾天不在卡車臥鋪蜷著睡覺比啥都強。"她嘿嘿嘿地笑著說："老公，你先休息，我去把這幾件臟衣服洗洗。"</p><p class="ql-block">窗外的大同城已經浸在夜色里，雁子往我身邊靠了靠說："老公，你說咱這伙人，是不是比家人還親？"我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放在我的胸口。畢竟有些話不用講，就像明早能舒舒服服醒過來，能去看兄弟的新家，能和這幫吵吵鬧鬧的人一起再趕一段路，就已經是頂好的日子了。（未完待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