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前路漫漫,世事難料,切莫被一時困頓遮蔽雙目。人生奔波于風塵阡陌,起落本是常態(tài),但凡沉心堅守,低谷過后,命運自會迎來峰回路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981年元月,子女頂替政策正在全國推行。父親有意退休,讓五姐接班,可三哥卻以結扎為由寸步不讓,家里頓時起了風波。為平息矛盾,母親最終決定讓正在十步中學就讀的我輟學頂替。年少的我,命運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拐了個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彼時我剛十七歲,稚氣未脫,被分配到偏僻的黃珍小學任教。學校生源少,只能辦復式班,一間屋子擠兩個年級。給這個年級上課,就安排另一個年級寫作業(yè);這邊課講完,再轉頭輔導另一撥孩子。一整天連軸轉,從早忙到晚,半點閑空都沒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整個學校就我一名公辦教師,其余六位都是本地民辦教師。他們放學后各自回家食宿,學校也沒有食堂。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上面哥姐眾多,自幼養(yǎng)尊處優(yōu),從未下過廚房。如今一日三餐都要自己生火做飯,柴米菜蔬樣樣操心,只覺得身心俱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最難熬的是夜晚。夜幕籠罩整座校園,偌大的校舍里只剩我孤身一人。那時農村時常停電,摸黑獨處成了常態(tài)。學校背靠荒山,此地早年曾經(jīng)歷戰(zhàn)事,據(jù)傳還有日軍殞命于此。每逢大風過境,荒草樹枝簌簌作響,樹影搖曳晃動,令人心生惶恐。我常常搬來小黑板死死抵住后窗,才敢安心入睡。獨處在簡陋的校舍中,一想到往后半生都要困在這山旮旯里教書,內心滿是消沉,數(shù)次萌生辭去工作、南下闖蕩的念頭??赡罴凹抑心赀~的父母,終究放心不下,只得壓下想法,繼續(xù)堅守下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此后我輾轉幾所學校,終日精神萎靡,內心自卑,心緒低沉。后來被調往鳳凰山區(qū),恰似無根浮萍,漂泊無依。禍不單行,素來身體硬朗的父親忽然確診癌癥,匆匆撒手人寰。我孑然漂泊異鄉(xiāng),驟然失去依靠,前路茫茫,連一處落腳之地都無從尋覓。老話常說爺不死,崽不乖,喪父之痛當頭砸下,我幡然醒悟:再也不能一味消沉頹廢,不然長眠地下的父親也難以安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其后調到柏祥,總算在鎮(zhèn)上的學校穩(wěn)定下來,成了家,一待就是十三年。從普通老師慢慢干到校長,學校風氣很好,老師們干活踏實負責;學生大多是機關干部和個體戶的孩子,懂事上進,鎮(zhèn)上部門也很看重學校發(fā)展。妻子在鎮(zhèn)政府上班,離家很近,女兒乖巧伶俐,一家人日子安穩(wěn),我心里十分知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很多事情由不得自己做主,時代和機遇推著人往前走。沒過多久,鎮(zhèn)教育辦方主任想調我去十步擔任片完初聯(lián)校校長,我當場回絕,打算就在本校干到退休。他十分器重我,特意輾轉聯(lián)系我的兩位好友:縣職中李校長、縣三中袁副校長,二人輪番來電規(guī)勸;他本人更是先后四次登門,耐心開導、做我的思想工作。他跟我說:劉備三顧茅廬請軍師,我四次上門請你,你總不能比諸葛亮架子還大。調任中心小學(隨后改成片完初聯(lián)校)是縣里正式發(fā)文敲定的任命,接觸的人和平臺都不一樣。好幾個人為搶這個職位提著“雞婆鴨蛋”來求我,全被我退回去了。我煙都沒抽你一根,你反倒再三推辭。領導的話說到這份上,我實在推脫不過,只好答應上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十步片完初聯(lián)校履職期間,我統(tǒng)籌抓好教學主業(yè),有序完成下轄四處教學點撤并,扎實推進危房改建,履職成效廣受主管部門和學生家長認可。這期間,先后迎來兩次去中學當校長的機遇,兩任主管領導先后找我談心舉薦,我都以才疏學淺、難堪大任委婉謝絕。自認本是尋常凡人,胸無宏圖大志,彼時心愿簡簡單單:日后調入鎮(zhèn)教育辦,安穩(wěn)履職直至退休便心滿意足。不久,人事變動,我心愿成真,順利進了鎮(zhèn)教育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正當工作順手順心,在縣城一中讀書的女兒需要陪讀,妻子工作走不開,我試著向縣教育局申請進城,沒想到順利獲批。以前總覺得進城難如登天,轉眼就實現(xiàn)了。在縣城學校干了一年后,教體局督導室達標驗收迎檢,人手不夠,想調我去。打聽過后知道機關管束多、不如學校自在,我再次推辭。局長開玩笑說我:狗坐轎子,不識抬舉。我從來沒刻意琢磨評高級職稱。幾年后,我又順其自然晉了高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首半生,諸多順遂皆在意料之外。我天資尋常,起點偏低,始終堅持學習,一步步通過自考、函授,相繼取得中專、大專、本科文憑。自1999年起,我還在全國及省市級刊物發(fā)表論文、小說、散文等各類文章六十余篇。從未刻意追逐校長職位,卻機緣巧合走馬上任;本無心進入教育辦,反倒得償所愿;不曾打算遷居縣城,竟就此落戶安家;也從未奢求獲評高級職稱,最終亦是水到渠成。未曾刻意謀求校長之職,卻機緣赴任;無心躋身教育辦,竟如愿入職;不曾盤算遷居縣城,意外落戶安家;未奢望獲評高級職稱,最后也水到渠成。一路走來,喜訊不斷。恰如汪國真所言:我只想收獲一縷浪花,生活卻贈予我整片大海。歷經(jīng)世事磨礪,我日漸沉穩(wěn)成熟,始終堅持勤學自省,提升素養(yǎng)。無論身處哪個崗位,我都恪盡職守、踏實勤勉,立志成為單位不可或缺之人,絕不做可有可無的閑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半生輾轉,人生數(shù)次關鍵節(jié)點,屢屢承蒙貴人提攜相助,每每憶起,常懷感恩之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倘若當年一時賭氣辭職南下,未必能過上現(xiàn)在舒心安穩(wěn)的日子。當年山野孤居的凄苦、四處輾轉的漂泊、喪父無依的落寞,歷經(jīng)歲月沉淀,早已褪去苦澀,化作心底溫潤的回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人活一世,身處低谷切莫灰心喪氣,勿妄自菲薄,更別輕易預判一生的境遇。生活恰似萬花筒,守得住困頓、踏實度日,時光終不會辜負用心生活的人。</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