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河豚，是大海饋贈與人間的珍饈至鮮，自古便因極致的美味縈繞無數(shù)食客心頭，其體內含劇毒的特質，留下無數(shù)以身試鮮的往事。今天，某省烹飪協(xié)會周會長帶隊，我們一起遠赴江陰，近距離的去探訪河豚的奧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落日熔金、暮色漸濃之時，我們一行人抵達江陰老字號食府——河豚世家。年輕的李老板早已佇立于門店門前等候，依次與眾人握手寒暄過后，熱情的引著我們步入店內。</p> <p class="ql-block"> 踏進廳堂，各式形態(tài)逼真、栩栩如生的河豚標本便映入眼簾。不難看出，店家早已跳出單純烹制河豚菜品的經(jīng)營范疇，在深耕河豚美食的同時，潛心積淀、打造獨屬于河豚的飲食文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李老板隨即向我們引薦了廳堂中一位面色紅潤、精神矍鑠的長者。他便是李老板的父親，河豚世家的創(chuàng)始人、中國河豚烹飪大師-李炳成老先生。如今老先生雖然退出經(jīng)營管理，卻依舊堅守后廚親掌廚勺。聽聞他的身份，眾人紛紛上前握手致意。</p> <p class="ql-block"> 門廳與走廊兩側，錯落陳列著河豚相關圖文介紹，細細品讀方才知曉，扎根江陰的河豚飲食文脈，是綿延跨越千年，交織著珍饈鮮味與食客勇氣的一段段歷史傳奇。</p> <p class="ql-block"> 河豚的文字記載最早可追溯至四千余年前的《山海經(jīng)》，書中所載“食之殺人”的怪魚，便是史料里最早關于河豚的記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宋代是河豚飲食發(fā)展的關鍵分水嶺，文豪蘇東坡嘗過河豚珍味后，留下“值得一死”的由衷感慨。一句“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更是讓河豚的春日鮮香深入人心，和暮春風物牢牢綁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明代李時珍編撰《本草綱目》時，收錄了江陰民間“舍命吃河豚”的俗語。及至明清，紅燒河豚的烹飪技法在當?shù)厥⑿虚_來。</p> <p class="ql-block"> 從前食用河豚，實打實是一場賭上性命的舌尖冒險。民間還流傳著食客用餐前先留一枚銅錢，以此劃分食用風險、撇清店家責任的民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時至今日，隨著烹飪技藝不斷精進，去毒工藝日趨成熟，吃河豚早已褪去冒險色彩，變?yōu)橐粓霭残谋M享本味的珍饈盛宴。</p> <p class="ql-block"> 閑談過后，李老板陪同眾人移步二樓包廂。待大家悉數(shù)落座，便娓娓道來門店多年來和河豚結緣的一樁樁趣聞。</p> <p class="ql-block"> 席間，桌邊餐具旁一只瓷塑河豚牢牢攫住我的目光，瓷胎圓潤憨態(tài)，藍白釉色雅致，非常的討人歡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李老板看穿我的喜愛，笑著拿起擺件告知：要是大家喜歡，散席后便可帶走。這一刻我恍然覺得，河豚世家早已不止是一處尋常的食肆，更是一處沉淀千年河豚文脈，堅守匠人初心的特色餐飲。</p> <p class="ql-block"> 正餐啟幕前，八道精致涼菜規(guī)整擺放在電動餐轉盤上。它緩緩的繞轉動，彰顯著東家的熱情好客與尊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烈焰番茄是現(xiàn)在的熱門涼菜，好看也好吃；插在山藥泥中的鮮百合，口味和樣式都別致驚艷；深褐油潤的河豚籽色澤誘人，光是這品相便令人哈喇子不停的分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酒水品類豐富，茅臺、紅酒、啤酒及各式飲品隨心任選。李老板吩咐服務員把大家的酒水都安排到位以后，起身舉杯，致上熱忱飽滿的歡迎致歡迎辭。眾人紛紛起身舉杯致謝，豐盛隆重的河豚晚宴就此正式開席。</p> <p class="ql-block"> 鮑魚、遼參與魚翅湯均由店家以明火細火長時間慢煨，原汁原味的醇厚鮮香，遠非批量預制菜品可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這是李老板的貼心之處，在喝酒以前讓大家墊一下腸胃，免得空腹易醉。</p> <p class="ql-block"> 招牌刀魚餛飩的湯汁鮮美，半透的外皮很薄，里面的刀魚肉質鮮嫩，不愧是江陰的地標特色小吃。</p> <p class="ql-block"> 不同于西式魚子醬爆漿的口感，河豚魚籽盡數(shù)收飽濃稠鹵汁，經(jīng)陰干入味后細嚼慢品，醇香層層在口中迸發(fā)。</p> <p class="ql-block"> 干鮑、三文魚佐以法式鵝肝的冷拼，搭配豐富、口感錯落，同樣是收獲了滿堂的好評。</p> <p class="ql-block"> 肉質飽滿到快撐破外面盔甲的羅氏蝦，在高溫的作用下蜷縮起身體，一個個擠挨在盤子的中央。</p> <p class="ql-block"> 我們在品嘗著美食的同時，還要不斷得拿起酒杯，和過來敬酒的人們碰杯。同時，心里還在想著主角-“河豚”是以何種的姿態(tài)出現(xià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期盼很快的得到實現(xiàn)，“剁椒河豚”粉墨登場。在鮮紅的剁椒下面，是兩條黝黑的河豚；魚肉與魚腩分別片成條狀，覆蓋在魚骨的周邊。</p> <p class="ql-block"> 大家都彬彬有禮的讓手機先品嘗，李老板開始講述創(chuàng)作這道新菜的靈感。當“剁椒河豚”在第二圈轉到我前面的時候，旁邊的江陰兄弟用公筷夾了一塊魚腩，放在我的碗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趕緊拿起酒杯來表示感謝，并且告訴他河豚的魚腩是我的最愛；雖然它有著密密麻麻的小刺，但是實在抵不住它那滿口的香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三圈轉到我面前的時候，我夾起一塊魚肉放在碗里。這時候，李老板請會長對這道菜做一個點評，我們大家都看向了會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會長說：“創(chuàng)意很好，我也是第一次遇見河豚的這種吃法。只是剁椒的咸味太重，因此魚肉也略偏咸；要是能把剁椒在水龍頭下稍稍的沖洗后再用，魚肉的咸度會剛好，口味也會更加的鮮美?！?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馬上品嘗了碗里的魚肉，確實偏咸一點點；剛才的魚腩不容易吸收湯汁的味道，咸度則沒有魚肉那么的明顯。會長的點評一針見血，李老板馬上舉起酒杯感謝他的指正。</p> <p class="ql-block"> “海參炒雞”也是我初次品嘗。雞肉的做法類同于“臨沂炒雞”，有著醬油的香濃味道。只是加入海參及蔥段以后，多了大海的鮮美與大蔥的香，層次也就更加的豐富。</p> <p class="ql-block"> 整根的沙蔥炒起來也是第一次見，一般都是切成段以后再炒，它的口味是又香又脆又爽。而會長看見這道菜，回憶起十余年前在江陰品嘗一道菜，至今都讓他念念不忘，這道菜的名字叫“九秒韭菜”，這也給我們留下了無盡的遐想。</p> <p class="ql-block"> 松葉蟹的腿已經(jīng)剖開，整齊的排在圓盤之中。上面撒著肉沫梅干菜，讓鮮中有香，香中帶鮮。</p> <p class="ql-block"> 在吃了幾塊松葉蟹的腿肉以后，手上有了些油脂；想用濕巾紙擦，覺得還是用水清洗更干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起身，朝包廂里的衛(wèi)生間走去。推開門，墻上那憋的滿頭大汗的河豚讓人覺得很應景，我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揚。</p> <p class="ql-block"> 老鴨牛鞭湯，放在平常是一道足夠硬的菜，只是在晚上的群英薈萃里黯然失色。鴨肉基本上沒有人動，牛鞭和湯大家禮節(jié)性的品嘗一下。</p> <p class="ql-block"> 光潔的白盤襯得醬色越發(fā)濃郁，褐色醬香的排骨碼在盤心，每一塊上面都裹著亮潤的醬香，油光順著排骨上的肌肉慢慢滲開，勾得我們想馬上提起筷子來平嘗它的滋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盤邊的荷蘭豆，斜斜搭成疏疏的籬笆形狀，翠綠的顏色和醬香的厚重有著鮮明的反差，給沉郁的肉香添了幾分的靈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道菜的動人，不單止于口中的滋味。擺盤是美味在品嘗前的注解，還沒動筷就先被這份巧思勾走了心神；它為入口時的肉香，多了幾分鮮活的層次。</p> <p class="ql-block"> 砂鍋焗的蘑菇，鮮美自然不在話下。在青紅辣椒的襯托之下，更是色香味俱全；那細小的黑胡椒顆粒是畫龍點睛之筆，讓它增添了額外的辛香。</p> <p class="ql-block"> 每人一份的魚塊端到我們面前，這隆重的場面說明它肯定非比尋常。用筷子輕輕夾起它送入嘴里，在輕微的“咔嚓”聲中，魚皮連著魚鱗一起破碎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牙齒咬破魚皮的剎那，感受到里面的魚肉是極致的鮮嫩，它居然還保留著鮮嫩的汁水。<span style="font-size:18px;">見多識廣的會長，對這道菜也是贊口不絕。</span></p> <p class="ql-block"> 一大份紅燒的河豚端了上來，里面有剔除了骨頭的魚肉，魚腩，魚肝，還有魚的精囊。</p> <p class="ql-block"> 晚上的美食實在太多，他們已經(jīng)有了審美的疲勞；但是我為河豚還保留著胃部的空隙，從魚腩到精囊，再到魚肝，慢悠悠的逐個反復品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紅燒的做法追求的是香，但魚肉的鮮味會被醬香掩蓋。這點在河豚肝上特別明顯，如果濃湯的河豚肝鮮度是十二分，紅燒的最多只有八分。</p> <p class="ql-block"> 江陰特有的蟹鉗，據(jù)說在菜場買的時候就超過200元/斤；所以除了老饕，沒有人會愿意為這個菜買單。在品嘗過后，這應該是全世界最鮮嫩的蟹鉗，肉質比梭子蟹的肉還要鮮嫩上三分。</p> <p class="ql-block"> 菊花腦，本應該是清明前后的時令蔬菜?，F(xiàn)在還有，只能是大棚里養(yǎng)殖的尊貴物種。</p> <p class="ql-block"> 在充滿著蒜末的醬油湯里，服務員用公筷把它們燙熟并分別夾到我們的碗里。它那股特有的清香，在醬油湯的寖泡之下收斂了許多，但清香如故。</p> <p class="ql-block"> 河豚的第三種吃法-奶湯河豚已經(jīng)上線。對我來說一直期盼著它的到來，因為我吃過幾十次河豚：有江蘇的紅燒、韓國的清水煮、臺州的濃湯；我一直認為，濃湯的做法才是河豚最美味的存在。</p> <p class="ql-block"> 河豚方正的肉鋪在盤子的最中間，旁邊是小河豚半褐半白的魚肉；而那看著幾乎黑不溜秋的是河豚最美味的部位-肝，雖然它是劇毒物的存儲地，同時也是最鮮美的部位。</p> <p class="ql-block"> 服務員把魚肉都放入鍋底的時候，奶白的湯也就從壺里傾注而下。蓋上鍋蓋，氤氳熱氣開始從鍋里升騰，鮮香的味道隨之在包間里彌漫。</p> <p class="ql-block"> 一盤紅綠相間的空心菜來了，大家在等著河豚煮熟的空隙，品嘗了嫩脆的它；雖然在色彩上已經(jīng)略過火，但是脆爽的口味依然在線。</p> <p class="ql-block"> 榨菜、絲瓜炒青豆是蘇南、皖南、上海、浙江都統(tǒng)一喜歡的菜；鮮、咸、香是它的口味，嫩脆是它的口感。</p> <p class="ql-block"> 作為天底下最鮮美的食物，我知道它應該是最后一道菜，因為它的代名詞是-天下無鮮。鮮、嫩是它的基本，口味醇厚的濃湯是河豚最鮮美的體現(xià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起就餐的四位國外友人，雖然一直不停的夸贊晚上的菜肴；從他們喝湯的速度，可以看出這道奶香河豚是他們的真愛。</p> <p class="ql-block"> 河豚籽撈飯是晚上的主食，那一顆顆細小的河豚籽把粒粒分明的米飯包圍，這種鮮香的口感也是無敵的存在；所以我們即使肚子早已經(jīng)飽了，但是眼睛覺得還可以再來幾口。</p> <p class="ql-block"> 在河豚世家，我們品嘗到五種河豚相關的做法，讓我們大開了眼界，大快了朵頤。我們干了最后一口酒，感謝李老板的盛情款待，并祝?！昂与嗍兰摇痹催h流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起身的時候，大家不忘<span style="font-size:18px;">伸手把胖乎乎的瓷河豚放進口袋帶回家；它雖然一聲不吭，但也是晚上愉快氛圍的見證者。</span></p> <p class="ql-block"> 老爺子依舊在大廳等著我們，大家在紛紛合影以后，依依不舍的告別了他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三個小時的晚宴不算長，但是這享受美食的美好時光，會在我們的記憶里停留一輩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