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玫瑰姐姐口述，韓寒整理編輯，以第一人稱，講述玫瑰姐姐這個真實的煙火里的塵埃，充滿苦難而又堅強的人生故事</p> <p class="ql-block">（八）受傷的小女孩</p> <p class="ql-block">很久后，我才知道，我走丟這事兒，把我爸也嚇得夠嗆，轉(zhuǎn)過年他就果斷辭了老家的活兒，帶著我媽、我哥還有我，一家四口回了大連定居。那時候我爸在廠里當工人，賺的是死工資，要養(yǎng)一大家子人緊巴巴的，他就托人給我媽找了份臨時工，又把我和我哥送進了幼兒園，想著兩口子一起掙錢，日子總能寬裕點。</p><p class="ql-block">可誰知道，我那時候受了走丟的驚嚇，心里頭留下了陰影，一到幼兒園就哭，怎么哄都不好，還拿頭往墻上撞，就怕再和家里人分開。就這么哭了一個多星期，老師也沒辦法，我媽實在放心不下，只能辭了剛上手的工作，在家專門帶我和我哥。</p><p class="ql-block">后來我們家從香爐礁搬到了西崗區(qū)九壽大院，那是個住著上百戶人家的大院子，鄰里鄰居的都熟。靠我爸一個人的工資養(yǎng)四口人日子實在太困難。于是后來，我媽就找了大院二樓的老于奶奶老于爺爺幫忙看孩子——老兩口一輩子沒兒沒女，性格特別和善。我那時候小，也不知道我媽給了老兩口多少錢，就知道跟著爺爺奶奶特別開心，受了什么委屈都往他們那兒跑，抱著于奶奶就哭，跟親爺爺奶奶沒兩樣。</p><p class="ql-block">后來我上了西崗區(qū)北港橋小學，有次上課老師問我們長大了想做什么，我當時想都沒想就喊，我要當老師，還要當農(nóng)民！現(xiàn)在想想也挺有意思，當農(nóng)民的愿望后來真實現(xiàn)了，當老師的事兒卻到底沒成，你說小時候的想法邪乎不邪乎？</p><p class="ql-block">還有件事兒，我記到現(xiàn)在，有一年學校組織去夏家河子海邊玩，那地方水淺沙灘平，不容易出事，全校的老師學生都去了。我看別的小朋友在水里撲騰得特別歡，有的還會游泳，我就琢磨，我要是也把腿抬起來、胳膊伸開，是不是也能浮起來？結(jié)果我學著人家的樣子一抬胳膊一勾腿，“撲通”一聲就頭朝下扎進水里了，嗆了好幾口水，虧得旁邊老師眼疾手快一把把我撈了上來，倆人都嚇出了一身冷汗。</p><p class="ql-block">打那以后我就怕水，再也不敢隨便往水里去。后來有個夏天，我爸帶我和我哥去海邊玩，我爸會水，就耐著性子教我們，我哥一學就會，可我怎么學都浮不起來，到現(xiàn)在都只會在水里瞎撲騰。那時候我還挺自卑的，覺得自己怎么這么笨，啥都學不會，可回家也不敢說——我爸那個人文化不高，脾氣又急，平時和我媽總拌嘴，我怕說了反而要挨罵?，F(xiàn)在想想也挺遺憾的，直到現(xiàn)在我都沒學會游泳。</p><p class="ql-block">小時候，我挑食，不愛吃我媽蒸的玉米面窩頭，一到飯點就往于奶奶家跑。于奶奶總像變戲法似的從暖箱里摸出個留好的白面饅頭，就著她自己腌的脆蘿卜條給我吃，看我啃得滿臉都是饅頭渣，她就坐在炕沿上笑，皺紋里都裹著溫情。</p><p class="ql-block">有次，我在院子里和別的小孩玩鬧，不小心摔破了膝蓋，流了好多血，我嚇得直哭，一瘸一拐地蹭到于奶奶家。她當時正戴著老花鏡補衣服，看見我膝蓋的傷口，急得眼鏡都滑到了鼻尖，連忙翻出藏了好久的紫藥水，蹲在地上給我涂，一邊吹一邊念叨“不疼不疼，我們丫頭最勇敢”，涂完還塞給我塊水果糖，那甜味直到現(xiàn)在我都記得。</p><p class="ql-block">冬天，我總賴著不想回自己家睡，就擠在老兩口的熱炕頭上。于爺爺會給我講他年輕時候闖關(guān)東的故事，講著講著我就困了，他就給我掖好被角，把我凍得冰涼的小腳揣在他懷里暖著。窗外飄著鵝毛大雪，屋里的煤爐燒得紅彤彤的，我縮在暖乎乎的被子里，聽著兩位老人平穩(wěn)的呼吸聲，覺得比在哪都踏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