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檢測器門前</p><p class="ql-block"> 近來文壇添了一件新器物。</p><p class="ql-block"> 不叫筆，不叫紙，不叫心，也不叫眼睛，叫檢測器。</p><p class="ql-block"> 文章寫成以后，先不忙讀，先送去檢測。機器說像人，便像人；機器說不像人，寫作者便只好站在一旁，低頭認罪，仿佛自己活了幾十年，還須請一臺機器證明自己是人。</p><p class="ql-block"> 這實在是新文明。</p><p class="ql-block"> 從前寫文章，講究真事、真情、真見識。如今簡便多了，只看百分比。百分之三十以下，尚可做人；百分之三十以上，便有嫌疑。至于文章里有沒有生活，有沒有痛感，有沒有一個人的來路和體溫，倒可以慢慢再說，甚至不說也罷。</p><p class="ql-block"> 更妙的是，學生不許用AI寫作文，老師卻可以用AI批改作文；作者不許用AI潤色散文，評委卻可以用AI檢測散文；有些人高聲反對AI寫作，轉(zhuǎn)過身來，又用AI寫點評、寫推薦、寫獲獎理由。于是便有了奇觀：AI寫，AI檢，AI評，最后由人宣布——我們堅決反對AI。</p><p class="ql-block"> 這姿態(tài)很莊嚴，也很滑稽。</p><p class="ql-block"> 有人說，這是為了維護文學的純潔。我便想問一句：文學的純潔，究竟在哪里？在檢測器的百分比里，還是在一個人的經(jīng)歷里？一個老醫(yī)生寫自己手術(shù)室里的半生，因為句子整齊，被判疑似AI；另一個人憑空編故事，只因語言散亂，反倒順利過關(guān)。如此說來，真實不真實，不看人生，看句型；文章好不好，不問讀者，問軟件。</p><p class="ql-block"> 這倒省事。以后評詩不必讀詩，評文不必讀文，評人也不必見人。機器一響，結(jié)論出來，天下太平。</p><p class="ql-block"> 其實人類怕新工具，并不是今天才有。火車來時，有人怕它驚了風水；電燈來時，有人懷念油燈；打字機來時，有人擔心文章沒有手氣；電腦來時，有人說寫作要完。后來呢？火車照跑，電燈照亮，電腦照用。被淘汰的不是工具，常常是那些一本正經(jīng)的恐懼。</p><p class="ql-block"> 今天輪到AI了。</p><p class="ql-block"> AI當然有危險。它會制造懶惰，也會制造假熱鬧?？墒牵嬲摲赖牟皇枪ぞ?，而是人的空心。一個沒有經(jīng)歷、沒有思考、沒有判斷的人，即使不用AI，也寫不出好文章；一個有生活、有見識、有血肉的人，即使用了AI校對、整理、潤色，也不會因此失去他的真實。</p><p class="ql-block"> 五年以后，AI也許會像手機一樣尋常。十年以后，很多公文、報告、教學、批改，都會有AI參與。二十年、五十年以后，今天爭得面紅耳赤的“AI占比”，大概會像當年爭論打字機是否正統(tǒng)一樣可笑。再過一百年，后人若翻到我們今日的爭論，或許會問：他們?yōu)槭裁床粏栁恼聦懙煤貌缓?，卻只問是不是AI寫的？</p><p class="ql-block"> 技術(shù)不會因為恐懼而停下。真正聰明的人，不是跪拜AI，也不是燒掉AI，而是使用它，約束它，駕馭它。讓AI做工具，不讓AI做主人；讓它幫助表達，不讓它替代思想；讓它參與寫作流程，而不是裁決文學價值。</p><p class="ql-block"> 文學若還有尊嚴，不能交給檢測器看門。散文若還有生命，也不能靠百分比續(xù)命。它靠的是人的記憶、人的疼痛、人的愛恨、人的經(jīng)驗，靠的是一個人坐在燈下，終于說出只有他自己才能說出的話。</p><p class="ql-block"> 機器能夠生成文字，也能檢測文字?？墒牵淖趾竺嬗袥]有一個真正活過的人，終究還要由人來判斷。倘若連這一點也交出去，那就不是AI奪走了文學，而是我們自己先把文學交了出去。</p><p class="ql-block"> 說明：本文由作者結(jié)合自身經(jīng)歷、思考與判斷，在AI輔助下共同完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