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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雨——五千年的美篇

五千年

<p class="ql-block">　　剛剛運到的墓碑，刻著我最親愛父母的名字。我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那塊斜倚在樹干旁的石碑，石碑微涼，表面被歲月磨得溫潤，字跡卻依然沉靜。樹皮粗糲，一道道溝壑像無聲的年輪，記著風(fēng)霜，也記著人來人往。落葉鋪地，軟而微響，遠(yuǎn)處那堆紅磚靜默地蹲在林隙里，不聲不響，卻像一句沒說完的旁白——這地方，既安放著名字，也留著未蓋完的屋檐。</p> <p class="ql-block">　　“楊儲俊之墓”我親愛的的父親——金漆在微光里泛著柔光，不刺眼，卻讓人停步。樹影斜斜地搭在碑上，仿佛替人扶了一把。我站得近了些，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幾個字被樹影輕輕覆蓋又慢慢移開，像有人在默念，又像風(fēng)在翻頁，我將為您們修墓，建個新家！</p> <p class="ql-block">　　“母 商桂蘭之墓”字不大，卻壓得人心里一沉，<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最親愛的母親。孩兒也將老去，這里也將是我留在人間的最終歸宿</span>。</p><p class="ql-block"> 松樹就挨著碑立著，針葉不落，樹皮皸裂如手背的筋絡(luò)。我伸手碰了碰碑角，又縮回手——不是不敢，是怕驚擾了那份安靜的依偎。</p> <p class="ql-block">　　松針厚積，泥土新翻，紅布條系在碑旁，被風(fēng)帶得微微顫。那抹紅不張揚，卻像一滴未干的淚，或一句輕聲的“我來過了”。遠(yuǎn)處另一座墓上，花環(huán)顏色還鮮，而這里只有風(fēng)過松枝的沙沙聲，和我腳下松針?biāo)榱训奈㈨憽?lt;/p> <p class="ql-block">　　林子深處，一座小石壇靜立，上面幾束花紅黃相間，花瓣邊緣已略卷，卻仍挺著顏色。沒有香爐，沒有供果，只有花在風(fēng)里輕輕點頭。我繞壇走半圈，沒拍照，也沒摘葉，只覺得那點鮮亮不是為了熱鬧，是替人說：我還記得，我還愿意停一停。</p> <p class="ql-block">　　田埂邊那塊石碑，半埋在土里，字跡模糊，像被日子悄悄擦去了一半。幼苗一排排綠著，在風(fēng)里微微晃，而它就那樣蹲在田邊，不說話，也不挪動，像一位忘了自己名字的老農(nóng)，仍守著沒寫完的節(jié)氣。</p> <p class="ql-block">　　黑土肥潤，苗兒齊整，云在天上慢慢走，光也跟著挪。我蹲在田埂上，看風(fēng)推著云影從一壟挪到另一壟，像有人在田里蓋章。遠(yuǎn)處樹影濃，近處苗尖亮，這土地不聲張，卻把希望種得比雜草還密。</p> <p class="ql-block">　　林間小路彎著，像一條沒系緊的帶子，把人輕輕往里引。光斑在腳邊跳，樹影在肩頭移，走著走著，連腳步聲都慢了。不是趕路，是被這路牽著，走成它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　　土路蜿蜒，兩旁是青得發(fā)亮的野草，遠(yuǎn)處田里苗兒剛冒頭，再遠(yuǎn)些，樹影連成一片青灰的霧。白云浮在天上，不急，也不散。我走得不快，影子被拉得細(xì)長，像一根系在大地上的線。</p> <p class="ql-block">　　林子邊緣，一叢白花突然撞進(jìn)眼底，細(xì)莖托著小朵，不爭高，只 quietly 開著。旁邊是松樹、土路、幾片舊葉，它就站在那兒，不靠誰，也不等誰，開得理所當(dāng)然。</p> <p class="ql-block">　　草葉間，幾朵小白花仰著臉，花瓣薄得透光，花心一點黃，像誰悄悄點了一小滴陽光?？葜M在旁邊，可它不避，也不怨，只把白開得干干凈凈。</p> <p class="ql-block">　　一簇白花在綠葉里浮出來，葉大而亮，花卻柔，層層疊疊，像把心事折了又折，最后還是舒展開了。風(fēng)來，它點頭；光落，它承著——原來靜默的綻放，也可以這么有聲。</p> <p class="ql-block">　　月亮浮在廣場上空，清亮，不燙人。鐘樓靜靜立著，影子斜斜地鋪在石地上。我坐在長椅上，看光把磚縫照得發(fā)白，聽風(fēng)掠過屋檐，像翻一頁舊書。時間沒走快，也沒走慢，就停在這片光里。</p> <p class="ql-block">　　月光把鐘樓的輪廓描得清清楚楚，窗內(nèi)一點微光，像誰忘了關(guān)燈。樹影斜斜地臥在花壇邊，一個影子從光里走過，沒回頭，也沒停。我站著，沒動，只覺得這夜不是空的，是滿的——滿得剛好，容得下一個人，一盞燈，一輪月。</p> <p class="ql-block">　　路燈把廣場照得亮堂堂，影子被拉得又細(xì)又長，像幾根沉默的弦。沒人，沒車，只有光在地面流淌。我走過中央，聽見自己腳步的回聲，輕，卻很實——原來寧靜不是空無一物，是萬物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連影子，也站得端端正正。</p> <p class="ql-block">　　松針落滿碑前，新翻的泥土還泛著濕氣，紅布條在風(fēng)里輕輕打了個結(jié)。碑斜倚著樹，像累了靠一靠。我沒讀完上面的字，只覺得那斜勢，不是傾頹，是歇一歇，再繼續(xù)守著這林子，這光，這風(fēng)。</p> <p class="ql-block">　　草地開闊，幾棵樹被剪成圓圓的云朵，浮在綠上。人影在遠(yuǎn)處晃，像水里的倒影。我仰頭看，樹冠圓潤，光從葉縫漏下來，在臉上跳——原來被修剪過的自由，也可以這么舒展。</p> <p class="ql-block">　　一棵黃葉灌木蹲在綠草里，圓圓的，亮亮的，像誰隨手放了一顆小太陽。樹影在它身后，不動聲色。我繞它走一圈，它不說話，只把黃，亮得坦蕩。</p> <p class="ql-block">　　磚塊堆在松針上，工人們彎著腰，泥刀一刮，磚一疊，圓圈慢慢成形。沒人吆喝，只有磚碰磚的輕響，和松針被踩碎的微聲。那圓還沒封頂，可我知道，它不是圍住什么，是騰出一塊地方，讓人站一站，想一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