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 字：如歌</p><p class="ql-block">圖 片：如歌/網(wǎng)絡(luò)（致謝）</p><p class="ql-block">美篇號：1261503</p> <p class="ql-block">那一年，高考還在七月七、八、九日。古語說“七月流火”，意思本是天氣轉(zhuǎn)涼，可北方的七月，依舊是酷暑蒸騰，太陽像燒透了的炭，把整座小城烤得滾燙。白城洮南，這座吉林西部的小城，安靜得像是被時光遺忘的角落。沒有大都市的喧囂，沒有異地趕考的孤冷，所有的焦灼與期盼，都濃縮在那三天里，濃縮在考場外那片狹小的空地上。</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記得那個早晨，天剛蒙蒙亮，我就起床了。廚房里不敢弄出太大聲響，怕吵醒女兒。粥要熬得稀爛，雞蛋要煮得剛好溏心，菜要清淡，不能太咸，也不能太油。她坐在桌前低頭吃飯，偶爾抬頭看我一眼，眼神里有緊張，也有故作鎮(zhèn)定。我不敢多說，只說“慢慢吃，不著急”。其實心里早就像鼓槌一樣咚咚敲著，生怕她吃得不舒服，又怕她緊張得沒胃口。</p> <p class="ql-block">送她去考場的路上，小城街道安靜得出奇。交警比平時多了許多，早早把學(xué)校周圍的路封了。騎自行車的、步行的家長，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到了校門口，人山人海，卻安靜得出奇。沒有人大聲說話，仿佛連呼吸都在克制。女兒走進(jìn)校門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沒敢喊什么“加油”，只是沖她笑了笑，擺擺手。她點點頭，轉(zhuǎn)身走進(jìn)那道門，我的視線就再也沒有離開過那道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拐角。</p> <p class="ql-block">考場外，太陽越來越高，熱浪從地面蒸騰起來，像是整座城都被架在火上烤。樹上的蟬聲嘶力竭地叫著，吵得人心煩意亂。我撐著傘，站在人群里，盡量往前擠，想離校門近一點，再近一點。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滑進(jìn)眼里，澀澀的，擦也擦不完；又順著脖子流進(jìn)衣領(lǐng)，襯衫很快就濕透了，粘在身上，又熱又悶。可我不敢挪地方，怕錯過了她出來的瞬間。旁邊有人遞過來一瓶水，我沒接，怕上廁所耽誤時間。有人聊起孩子?？嫉某煽?，我也沒心思聽，只盯著那道緊閉的校門，心里翻來覆去地想：題難不難？她會不會緊張？那道大題，她復(fù)習(xí)到了沒有？那些公式，她還能記住嗎？</p><p class="ql-block">時間過得真慢，慢得像螞蟻在心上爬。我時不時看表，明明只過了十分鐘，卻像過了小半天。旁邊的家長也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有人在原地踱步，有人靠著墻閉著眼，嘴唇微微翕動，大概是在默默祈禱。偶爾有一陣風(fēng)吹過來，帶著熱浪，也帶著塵土，吹得人更加煩躁。但沒有人離開，所有人都像釘在了那里，任憑太陽曬、汗水流，一動不動。</p> <p class="ql-block">終于，鈴聲響起。寂靜的人群突然騷動起來。校門打開，考生們魚貫而出，有的笑著跑出來，有的低著頭慢慢走，有的一臉木然，看不出悲喜。我踮起腳，在人流中急切地搜尋女兒的身影。傘歪了，也顧不上了；汗水流進(jìn)眼里，也顧不上擦。眼睛像雷達(dá)一樣掃過每一張年輕的面孔，心里喊著她的名字，卻不敢出聲，怕錯過了聽她喊我的那一聲。</p><p class="ql-block">看見她走出來的那一刻，所有的焦灼、所有的汗水、所有的等待，都化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和歡喜。她看起來還好，不算太高興，也不算沮喪。我迎上去，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遮住毒辣的太陽，笑著說：“走，回家吃飯?！彼残α?，說：“媽，你頭上全是汗?！蔽覜]回答，只是催她快走，說家里燉了排骨湯，還買了西瓜</p><p class="ql-block">回家的路上，我們并排走著，影子在腳下被太陽拉得很長。街上漸漸熱鬧起來，恢復(fù)了往日的煙火氣?？晌倚睦镏?，那三天，那個滿頭大汗站在考場外撐傘等待的身影，從此再也不會從我生命中消失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幾十個春夏秋冬輾轉(zhuǎn)流過，我奔波半生，去過很多地方，看過很多風(fēng)景。南方的煙雨、北方的雪原、大城市的燈火、小村莊的炊煙，都曾在眼前掠過，有的記住了，有的忘記了。可那年七月，洮南這座僻靜小城，考場外那片灼熱的空地，汗水浸透的衣衫，踮起的腳尖，張望的目光，還有女兒走出考場時那輕輕一笑——這一切，分毫未褪色，牢牢鐫刻在歲月深處。時間越久，反倒越清晰，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發(fā)生的事。</p> <p class="ql-block">我想這就是父母的愛吧，不轟轟烈烈，不驚天動地，只是在大熱天里撐一把傘，在人群里踮著腳張望，在等待中流一身的汗?？删褪沁@些笨拙的、樸素的、無聲的舉動，成了孩子人生重要時刻的背景，也成了父母自己一生中最珍貴的記憶。</p><p class="ql-block">如今，高考早就改到了六月，七月流火的記憶，似乎也漸漸被歲月沖淡了?？稍谖倚睦铮莻€滿頭大汗撐著傘的我，依然站在洮南考場外的烈日下，等著女兒走出來……</p><p class="ql-block">收到通知的那一刻，全家都興奮了！女兒如愿的考上了理想的大學(xué)，成為一名，名副其實的本科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