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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啟亮散文《輪椅上的歌聲》78級同窗散文三人行140

作家佳作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編者按:</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尉天驕、金科、任啟亮是淮北師范大學(xué)中文系78級同學(xué),畢業(yè)后分居于南京、成都、北京。工作之余,三人熱愛散文,相互砥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2020年,聯(lián)袂出版的散文合集《故園與遠(yuǎn)方——78級同窗散文三人行》(安徽文藝出版社),被媒體稱之為“中國第一部大學(xué)同學(xué)散文合集”。安徽大學(xué)圖書館將此書評選為“薦讀書目”,譽(yù)其為“一部獨特的散文合集,值得讀者仔細(xì)閱讀和品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至今,三位老同學(xué)依然遙相呼應(yīng),筆耕不輟。鑒此,本號繼前幾年連載三人99篇散文之后,重啟“78級同窗散文三人行”專欄。依然每周一篇,敬請讀者關(guān)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輪椅上的歌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任啟亮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段時間沒見老王在院子里散步,再見到時他坐在了輪椅上。一個陌生人推著他,在院子里慢慢轉(zhuǎn)悠。我想過去問問情況,他面無表情,眼神發(fā)直,嘴里嗚嚕嗚嚕說不清話,像變了一個人。</p><p class="ql-block"> 原來,老王幾個月前突發(fā)腦梗,幸虧搶救及時,撿回一條命。出院時大夫從飲食起居、體能訓(xùn)練、語言康復(fù)、情緒管理等等反復(fù)交待一個遍,并強(qiáng)調(diào)能夠恢復(fù)到什么程度,既靠自身的決心意志,也要精心護(hù)理調(diào)養(yǎng),對本人和家屬都是一場考驗。</p><p class="ql-block"> 看到輪椅上的老王,讓人生出不少感慨。他大學(xué)畢業(yè)被分配到大西北,先在一家工廠當(dāng)技術(shù)員,幾年后擔(dān)任了車間主任、廠長,風(fēng)里雨里闖,一干就是20多年。直到上世紀(jì)80年代末期,到了知天命的年齡,才調(diào)回北京與家人團(tuán)聚。</p><p class="ql-block"> 調(diào)回北京到退休的這10多年可以說是老王的高光時刻,他主持多項國家重點科研項目,領(lǐng)導(dǎo)的團(tuán)隊獲得多次部委和國家級獎勵,研究成果被運用到工作實踐中,產(chǎn)生積極的社會和經(jīng)濟(jì)效益。只是他更加忙碌,實驗室、基層一線,國內(nèi)、國外,會議、論壇、答辯、評審、報告等等,整天忙得不亦樂乎。</p><p class="ql-block"> 老王調(diào)回北京后,我見到他太太老李,說這下好了,終于團(tuán)聚了。老李臉上露出苦笑,說到:你沒見他整天屁股不沾家,不是加班就是出差,節(jié)假日也很少休息,每天很晚才回來,家就像住旅館一樣。</p><p class="ql-block"> 老王的身體一向不錯。他腰板直挺,走路帶風(fēng),年輕人與他一起出差,也趕不上他的節(jié)奏;精力充沛,腦子反應(yīng)快,說話也快,聲音洪亮。退下來以后,他的身體狀況總體上也還好,只是近幾年走路時步伐沒有那么快了,精氣神也還不錯。如今看到他坐在輪椅上的狀態(tài),讓人吃驚。</p><p class="ql-block"> 再見到老王,是他的老伴老李推著他。我對李大姐說,你也是80多歲的人了,還是要讓保姆多干一些,不能把自己搞的太辛苦,你累倒了不是更麻煩。她說,保姆不光粗心,也太死板,只顧推著轉(zhuǎn)悠,也不知道給他說說話,還是我自己推出來陪著他放心。</p><p class="ql-block"> 老王坐在輪椅上,戴著遮陽帽,白襯衫外套著灰色夾克,藍(lán)色休閑褲,腳穿黑色尖頭布鞋,身上搭著一條薄毛毯。輪椅背后的兜里裝著保溫壺、茶杯、干濕紙巾、驅(qū)蚊劑、扇子、雨傘等等。</p><p class="ql-block"> 院子不大,整潔干凈,環(huán)境也不錯,種著不少花草樹木。迎春花開了,老李把輪椅推到迎春花前停一會兒,嘴里念念有詞;走到盛開的海棠花跟前,老李對著老王說,今年的海棠真漂亮,花開的比去年又多又大;牡丹花開的時候,老李把輪椅推到花叢前,指著那些鮮艷的花朵,你看這些花,有粉的紫的,還有白的黃的,多好看。她把輪椅推到盛開的牡丹花跟前,變換著位置給老王拍照。</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碰巧我路過,老李遞過手機(jī),請我給他們拍幾張合影。她走到老王跟前,曲膝半蹲,一只手臂攬著輪椅上的老王,夫妻倆的背后牡丹花鮮艷奪目。我驚喜地發(fā)現(xiàn)老王臉上露出一絲愉悅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看到院里的人出出進(jìn)進(jìn),李大姐就不停地對著老王說話:你看老張他買菜回來了,老劉出發(fā)去幼兒園接孫子了,老吳去公園散步今天回來的早。每次見到我,老李都大聲對老王說,還記得他嗎?那些年在部里還是年輕小伙子,轉(zhuǎn)眼間都退下來了??吹贸隼贤跏怯浀梦业模f不出話,只是有一些眼神交流。</p><p class="ql-block"> 每次從樓里出來的時候,老李推著老王都不停念叨,孩子們騎自行車、滑板車速度太快,我們要一慢二看三通過,千萬別與他們撞車噢。開始,無論老李說什么,老王都是毫無表情,好像沒聽見一樣。漸漸他臉上的表情有了一些變化,有時還會吃力地把臉轉(zhuǎn)過去,嘴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似乎要與老李說點什么。</p><p class="ql-block"> 看到老王想說話,老李高興極了,就一個勁不停地對他說話。有時老李還使勁為老王搓揉胳膊、手背、腿和腳,看到老王的臉色漸漸紅潤一些,精神狀態(tài)也一天天好起來,老李便使勁架著他,鼓勵他站起來。有時勉強(qiáng)能夠站起幾分鐘,她豎起大拇指點贊。</p><p class="ql-block"> 老李推著老王來到院子里的小花園,她先把老王的輪椅調(diào)整好,自己坐到對面供人們小憩的長條凳上,左手扶著輪椅把手,一雙溫情的眼睛看著老王,親切而輕柔地說,今天我們來做石頭剪刀布的游戲吧,你要好好表現(xiàn)啊。她說開始,并作出一個“布”的動作,老王右手往前伸了一下,成空心拳狀,似乎想做一個“石頭”動作。她拿起老王的手,把空心的拳頭握了握,嘴里說著好,真棒,使勁再握緊一點更好。看到這一幕,我的眼淚奪眶而出。</p><p class="ql-block"> 從那以后,在院子里經(jīng)常看到兩位老人做石頭剪刀布游戲的情景。老王的動作也越來越準(zhǔn)確、自如,一邊做動作,一邊輕聲說著“石頭”、“剪刀”、“布”,協(xié)調(diào)性也越來越好。</p><p class="ql-block"> 一天從外邊回來,進(jìn)了院子就看到小花園的老王夫婦。還是那棵梧桐樹下,還是那種熟悉的姿勢,老王坐在輪椅上,老李坐在他面前的條凳上,兩人正在練唱歌曲。</p><p class="ql-block"> “一條大河波浪寬”老李先唱一句,老王跟著學(xué)唱一句;“風(fēng)吹稻花香兩岸”老李再唱一句,老王又跟著學(xué)一句。老李身體前傾,全神貫注,并輕輕揮動著右手打節(jié)拍。有的地方老王吐字不夠清晰,她就一次次校正,不厭其煩地重復(fù)練習(xí)。老王的勁頭兒也越來越大,有時額頭冒出了汗珠,老李拿毛巾給他擦擦汗,說休息一會兒再練。</p><p class="ql-block"> 我想,這首歌一定是他們倆在大學(xué)讀書時經(jīng)常唱的,今天唱起來肯定別有一番滋味。</p><p class="ql-block"> 老王和老李是大學(xué)同班同學(xué),當(dāng)年的小王是班級團(tuán)支部書記、學(xué)霸,他陽光帥氣,正直上進(jìn)。當(dāng)年的小李性格活潑,是班里的文體委員,有名的校花。在4年共同的學(xué)習(xí)生活中兩人建立了感情,最終走到一起,成為同學(xué)們羨慕的一對。</p><p class="ql-block"> 如今的老李帶著老王唱起這首歌,回想起當(dāng)初兩人在圖書館相互為對方占座,課后在校園里一邊散步一邊討論問題的情形,更不時閃出作為全校長跑冠軍的小王在體育場奔跑的鏡頭。</p><p class="ql-block"> 兩人在操場看露天電影,一起游北海公園,還有小李指揮同學(xué)們合唱的場面也不時浮現(xiàn)在老王面前。更讓老王內(nèi)疚和不安的是,自己畢業(yè)到外地工作,妻子一個人留在北京,隨著兩個兒子的出生,全部家務(wù)和生活負(fù)擔(dān)壓在她一個人身上。</p><p class="ql-block"> 如今老了又得這么一場大病,連累了妻子。老李明白老王的心思,勸他啥也不用多想,堅定信心,加強(qiáng)鍛煉,一定能夠成功康復(fù)。老王點頭,雙手緊緊握住老伴的手。</p><p class="ql-block"> 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練習(xí),《我的祖國》這首歌,老王竟然又能夠從頭到尾唱下來了。他臉上表情漸漸豐富起來,并露出久違的笑容??吹嚼贤跻惶焯旌闷饋?,老李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p><p class="ql-block"> 從冬到夏,歷過一個寒暑,到了院子里楓葉變紅的時候,老王奇跡般地甩掉輪椅,穩(wěn)穩(wěn)地站了起來,又能從容地散步了。</p><p class="ql-block"> (原載《當(dāng)代黨員》2024年第12期)</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15px;">(左起)金科、尉天驕、任啟亮1998年于北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安徽文藝出版社出版的三人合著《故園與遠(yuǎn)方》</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