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晚飯的碗筷收拾干凈，洗碗機嗡鳴著運轉(zhuǎn)。</p><p class="ql-block">林雨習慣性地去兒童房鋪床單，撫平卡通床單褶皺的瞬間，余光瞥見玄關(guān)處的趙平。</p><p class="ql-block">他靠在鞋柜上，沒有開燈，身影沉在淺淺的暮色里。她和他昨晚約定了，今晚。</p><p class="ql-block">結(jié)婚五年，雖然沒有了熱戀時的轟轟烈烈，可在孩子降生之前，兩個人的日子始終是有熱度的。下班順路會給對方帶一份奶茶，睡前十分鐘會聊聊白天的趣事，周末兩個人會穿上騎行服來一場短途騎行，雖然不再有太多的纏綿情話，可是，彼此都是對方不變的第一順位。</p><p class="ql-block">結(jié)婚第五年年末，兒子豬豬出生，家里增添了很多熱鬧，而夫妻兩個人之間的溫度卻不知不覺中下降了。</p><p class="ql-block"> 林雨直起身，看向客廳。落地燈暖黃的光線落下來，四歲的豬豬蜷在沙發(fā)中央，懷里抱著小兔子玩偶，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趙平：“爸爸，我要玩搭積木?！?lt;/p><p class="ql-block">趙平的眉峰動了一下，方才望向林雨后背的的溫存瞬間被柔軟的寵溺取代。他快步走向豬豬，彎下腰，坐到了地毯上。</p><p class="ql-block">“好，爸爸和你一起搭城堡?！壁w平輕輕揉了揉兒子圓圓的腦袋。</p><p class="ql-block">一周前，趙平出差歸來，難得提前結(jié)束工作，兩個人說好，吃完晚飯，就把豬豬交給奶奶，然后他們?nèi)ソ吷⑸⒉?，聊聊天，然后，兩個人像從前一樣，過一個心動的周末。</p><p class="ql-block">可是沒想到吃完飯，豬豬說他要和鄰居家的小朋友一起去公園爬滑滑梯，而且，他只愿媽媽帶他去。于是，林雨牽著他的小手出去玩了，他倆的約定自然也就失效了，成了無數(shù)次落空中最普通的一次。</p><p class="ql-block">林雨站在原地，看著父子倆在地毯上玩得起勁，忽然心里浮起一種荒誕的感覺——兒子的一句話，又讓他倆失了今晚原本的約定。</p><p class="ql-block">曾經(jīng)，在兩個人的世界里，趙平是她的唯一，她是趙平的唯一。他會在下雨天第一時間接她回家；她會在他生病時徹夜守在床邊；他所有的溫柔、耐心都會毫無保留地偏向她；而她所有的細膩和溫存都會把他浸泡。</p><p class="ql-block">可是豬豬來到這個家之后，一切都變了。</p><p class="ql-block">夜里十點鐘，豬豬終于沉沉睡去。林雨輕手輕腳走出兒童房。這是林雨每天的習慣，每晚豬豬睡覺前林雨都要給他講十幾分鐘的故事，要不然他就不睡覺。</p><p class="ql-block">客廳只留了一盞小夜燈。趙平靠在沙發(fā)上，揉著疲憊的眉眼，手機隨意放在茶幾上，屏幕暗著，她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感受，可能連刷短視頻都覺得累了。</p><p class="ql-block">林雨走過去，坐在他身側(cè)。</p><p class="ql-block">“上周說的江邊，沒去成，是我忘了?！?她輕聲開口，語氣里滲著若有若無的悵然。</p><p class="ql-block">趙平身形緊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低低應了一聲：“豬豬今晚非要黏著我?！?lt;/p><p class="ql-block">林雨溫柔地把身體靠向趙平：“不能怪你，你是個好爸爸！”</p><p class="ql-block">趙平輕輕撫著林雨的長發(fā)：“你也是好媽媽。不知道他黏我們要黏到幾歲？再大一點，可能就會好了吧？”</p><p class="ql-block">“不知道啊！”林雨柔聲說，“陪他玩了一晚上，你也累了吧？”</p><p class="ql-block">“嗯，感覺一挨枕頭就能睡著。”趙平打了個哈欠。</p><p class="ql-block">“好，那我們就睡吧！”林雨拍了拍趙平的胳膊。兩個人先后起身，走向臥室。</p><p class="ql-block">半夜，兒童房傳來翻身的聲音，還有豬豬小聲囈語。</p><p class="ql-block">趙平幾乎是瞬間驚醒，起身快步?jīng)_進兒童房。輕輕幫豬豬掖好被角，輕柔地拍著孩子的后背，直到豬豬再次安穩(wěn)入睡。</p><p class="ql-block">退出兒童房，趙平上了趟廁所，輕手輕腳回到臥室，十幾秒后，又睡著了。</p><p class="ql-block">這個過程中，他沒有看過身邊的妻子一眼。他不知道，身旁的林雨，正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她一直沒睡。</p><p class="ql-block">林雨一直在想兩個人之間到底哪兒出了問題？</p><p class="ql-block">她也聽到了豬豬翻身的聲音，她也聽到了豬豬的囈語，而且，這些聲音之前，她還聽到了趙平節(jié)奏平穩(wěn)的輕鼾。她正準備起身去兒童房看看，趙平已經(jīng)先她行動了。</p><p class="ql-block">等到趙平的輕鼾聲再次響起，林雨翻了個身，把背朝向趙平。</p><p class="ql-block">她皺了皺眉，再一次感到有點荒誕——他身邊的她翻身不會影響他的鼾聲，可是兒童房里再輕的聲響都會讓他醒來，這是為什么呀？</p><p class="ql-block">隨后，林雨感覺自己的心顫了顫——上周，她牽著豬豬的手去公園爬滑梯，那一瞬間，他會不會也像此刻的她在想著什么呢？</p><p class="ql-block">整個城市似乎都快睡熟了，林雨也迷迷糊糊睡著了。</p><p class="ql-block">睡夢中的林雨不可能知道，她臨睡前還真的猜中了一件事——看著她牽著兒子的手走出家門，已經(jīng)換好了衣服打算把兒子送去爺爺家的趙平，靜靜地站在沙發(fā)旁看著妻子和兒子說著話走進電梯，心里在想：“怎么感覺，豬豬像個第三者了？”</p><p class="ql-block">2026/5/17 成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