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昵稱：百靈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篇號：4211802</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圖：手機自拍</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樓下那棵石榴樹，又開花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每年五月，它都準時地開。不早一天，也不晚一天。我搬來這個小區(qū)三年了，第一年沒注意，第二年留意到了，第三年就開始等它。四月底的時候，每天路過都要看一眼，看花苞鼓起來了沒有。鼓了，快開了。再等幾天，花苞裂開一道縫，露出里面紅紅的瓣尖，像小姑娘咬著嘴唇，想笑又憋著。然后某一天早上出門，一抬頭，滿樹都是紅的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石榴樹不大，種在一樓的院子里，枝干從鐵欄桿的縫隙里伸出來，探到人行道上。路過的時候，花就在頭頂，伸手就能摸到。花瓣厚厚的，皺皺的，像紅綢子揉過了又展開。陽光打在上面，紅得發(fā)亮，紅得透明。蜜蜂在花心里鉆來鉆去，腿上沾滿了黃澄澄的花粉，沉甸甸的。風吹過來，花枝輕顫，花瓣簌簌地落，落在頭發(fā)上，落在肩膀上，落在地上。地上鋪了一層紅，踩上去軟軟的。</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石榴花的好，是那種不跟你商量、直接撲過來的好。它不躲不藏，不遮不掩，開就是開了，紅就是紅了。你不看，它也開；你看，它開得更歡。桃花開的時候是粉粉的、嫩嫩的，像小姑娘的臉，惹人憐愛。石榴花不一樣，它是熱烈的、奔放的、不管不顧的，像喝醉了酒的舞娘，紅裙飛旋，誰也不放在眼里。</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想起東坡的詞——“風流意不盡，獨自送殘芳”。東坡寫的是荷花，可石榴花也當?shù)闷疬@七個字。它開在春末夏初，百花都謝了，它才來。不是它開得晚，是它不急著開。它知道春天是別人的，夏天是自己的。桃花杏花梅花，爭著搶著在春天里露臉，熱熱鬧鬧的，可一轉(zhuǎn)眼就謝了。石榴花不急。它等春天走了，等那些嬌氣的花都敗了，它才慢悠悠地來，一來就是滿樹滿枝的紅，轟轟烈烈的，像要把整個夏天都燒起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石榴花落的時候，也不難看。不是一片一片地落，是一朵一朵地落，整朵整朵地落。落在地上，還紅著，還艷著，像是還沒開夠，就被風拽下來了。撿起一朵，放在掌心?；ò赀€是好好的，沒有皺，沒有卷，還是絲綢一樣的質(zhì)感。只是花心里已經(jīng)干了，黃黃的花粉掉了大半。它已經(jīng)開過了，完成了它該完成的事。接下來，該結(jié)果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石榴花落了，石榴就來了。小小的，青青的，藏在葉子后面，不仔細看還發(fā)現(xiàn)不了。慢慢地，青變黃，黃變紅，紅變深紅，深紅變紫紅。到中秋的時候，石榴熟了，一個個掛在枝頭，沉甸甸的，裂開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亮晶晶的籽，像紅寶石，像瑪瑙，像一捧碎了的晚霞。</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時候不愛吃石榴，嫌麻煩。一顆一顆地剝，一顆一顆地吃，半天才吃那么一點。外婆說，石榴是慢慢果子，要慢慢吃。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把石榴掰開，遞給我一半。陽光照在石榴籽上，紅得透明，像一粒一粒的小燈籠。她用針把籽挑出來，放在我的手心里，亮晶晶的，舍不得吃，看了半天，才放進嘴里。甜，酸，還有一點澀。外婆說，石榴就是這個味道，甜里有酸，酸里有澀，像日子。</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石榴的好，不只在花，不只在果。還在它的名字里?！笆比?，“榴”六大順，諧音是討個吉利。過年的時候，家里要擺石榴，寓意多子多福。婚嫁的時候，嫁妝里要放石榴，寓意早生貴子。鄉(xiāng)下人嫁女兒，會在花轎里塞兩個石榴，紅紅的，亮亮的，壓在新娘子的嫁衣上。新娘子的臉比石榴還紅。這些老禮，現(xiàn)在的年輕人不信了，可老輩人信。他們信日子是過出來的，也信好彩頭是討來的。</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石榴花開在五月，正是春末夏初。不冷不熱，不干不濕，是一年里最好的時候。風是軟的，光是暖的，天是藍的，云是白的。坐在石榴樹下，泡一壺茶，看花，看天，看云。風吹過來，花瓣落進茶杯里，漂在茶湯上，紅紅的，黃黃的。不撈出來，就讓它在杯里漂著，喝茶的時候小心地繞過它。喝完茶，花瓣還漂著，紅淡了一些，可還是紅著。</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石榴花不管這些。它想開就開，想紅就紅，想落就落。風來了，它搖一搖；雨來了，它淋一淋；太陽出來了，它曬一曬。它不在乎誰在看，誰在夸，誰在嘆。它是它自己的，從花開到花落，從花落到果熟，它走完自己的路，做完自己的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秋天的時候，石榴熟了。摘一個，掰開，紅紅的籽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像一家人。把籽剝出來，盛在白瓷碗里，紅紅白白，好看得很。一勺一勺地吃，甜的，酸的，澀的，都在一起。日子也是這樣的，有甜有酸，有苦有澀，可總要吃下去，總要過下去。</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吃完石榴，把籽吐在花盆里。來年春天，會發(fā)芽。芽是嫩綠的，小小的，怯怯的。再過幾年，它也會長成一棵樹，也會在五月開花，開出紅紅的、密密的、不管不顧的花。生命就是這樣，一代一代地傳，一年一年地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樓下那棵石榴樹，今年開了很多花。路過的時候，停下來看了好一會兒。樹還小，可花已經(jīng)開得很用力了。紅紅的，亮亮的，在夕陽里像一團火。</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榴六大順，石全十美。日子不會全順，也不會全美，可有了這一樹花，就有了盼頭。</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