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第二十一章 戴笠秘書張春蓮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下）</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1946年戴笠死后，張春蓮成了多余的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1949年軍統(tǒng)撤到臺灣，張春蓮沒船票，沒飛機票，去不了臺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她又開始逃難，走一個多月，到四川東部一個深山小村里，不走了，隱姓埋名當(dāng)農(nóng)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1952年與一個鄰居農(nóng)民結(jié)婚，生了8個孩子，于1980年去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30多年從未離開這個山村。臨死前，她告訴丈夫：自己是一個軍統(tǒng)特務(wù)、戴笠的秘書和情人。</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一、戴笠死了，張春蓮沒用了</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46年3月17日，戴笠空難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消息傳來的時候，張春蓮正在上海執(zhí)行任務(wù)。她聽完電話，沒說話，把聽筒放下，繼續(xù)收拾桌上的文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旁邊的同事看她臉色不對，問怎么了。她說：“戴局長出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同事愣住，然后追問：“什么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張春蓮把文件裝進包里，拉上拉鏈，說：“死了?！?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在說一個人的死，但她的手在抖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戴笠死后，軍統(tǒng)內(nèi)部亂了一陣。鄭介民接了局長，毛人鳳當(dāng)了副局長，原來的平衡被打破，所有人都在站隊、爭權(quán)、搶地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張春蓮?fù)蝗话l(fā)現(xiàn)自己成了多余的人。 她是戴笠的人，戴笠的靠山倒了，她就成了無根的浮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去找過毛人鳳，問自己的工作怎么安排？毛人鳳說你先休息一下，有事通知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張春蓮看著他。她想起十幾年前，在河北農(nóng)村，這個男人拿著饅頭和棉襖站在她面前。那時候她以為他是救星，后來知道他是販子，但她不恨他，必競她活下來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戴笠死后，張春蓮從核心圈子被擠到了邊緣。有時候甚至一連幾個星期沒有任務(wù)，只是坐在辦公室里看報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49年年初，國民黨大勢已去，所有人都在忙著往臺灣跑。船票有限，只有拿到票的人才能走，張春蓮去找了毛人鳳，問能不能給她一張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毛人鳳說：“你先等等，我看看情況?！?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等了一個月，沒消息。她又去找。這次毛人鳳不在辦公室，秘書說他去臺灣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張春蓮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49年5月，上海解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張春蓮沒跑。她把電臺埋在了蘇州河邊的廢墟里，把身份證件全部燒掉，換了一身舊衣裳，扎起頭發(fā)，臉上的妝畫得又老又丑，混在人群里出了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往西南走。不是想去哪兒，是沒有地方可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北方是老家，但老家已經(jīng)沒人了。東邊是海，過不去。南邊是國民黨控制區(qū)，去了也是死，只有西邊，山多、路遠、消息閉塞，適合藏身。</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二、張春蓮又成為難民</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跟著逃難的人群走了一個多月。餓了就挖野菜，渴了就喝河水，困了就睡在路邊。鞋磨破了好幾雙，腳上的繭子厚得能踩釘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路上碰見過土匪、散兵、流民，她都用不同的身份蒙混過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一次被幾個散兵攔住，問她是什么人。她說自己是逃難的寡婦，丈夫被抓了壯丁，她回娘家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散兵不信，要搜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知道搜身就完了，身上雖然沒帶武器，但身上的傷疤和手上的老繭，一看就不是干農(nóng)活的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突然哭起來，哭得撕心裂肺，邊哭邊喊：“你們男人都不是好東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散兵被她的哭聲嚇了一跳，對視一眼，罵罵咧咧地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繼續(xù)哭，哭到看不到那些人的背影，才抹了把臉，站起來，繼續(xù)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走了半個月，到了川東一個叫白果鎮(zhèn)的地方（四川盆地東部，現(xiàn)為重慶市領(lǐng)地）。鎮(zhèn)上只有一條街，幾十戶人家，四面環(huán)山，不通公路，連郵差都一個月才來一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決定不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在鎮(zhèn)外找了一間沒人住的土房，收拾了一下，住了下來。她在院子里種了菜，養(yǎng)了幾只雞，每天從早忙到晚，把自己曬得黑黑的，手上全是裂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鄰居問她叫什么名字，她說叫李秀英，從河南逃荒來的。沒人懷疑。</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三、張春蓮嫁給農(nóng)民</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白果鎮(zhèn)的日子慢得讓人忘記時間。張春蓮在這里待了兩年，把自己從一個城里女人變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農(nóng)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一個人過日子，老了就死了，沒人知道她是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但1951年秋天，一個男人出現(xiàn)了。他叫王德厚，是本鎮(zhèn)的農(nóng)民，家里有幾畝薄田，父母雙亡，一個人過日子。他三十出頭，黑臉膛，大手大腳，說話甕聲甕氣的，心眼實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一次見面，是張春蓮家的雞跑進他家的菜地，把剛出苗的白菜刨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德厚拎著雞來找她，沒有發(fā)火，只是把雞還給她，說：“嫂子，你家雞再刨我的菜，我就……我就把它關(guān)起來?！?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張春蓮看著這個笨嘴拙舌的男人，突然覺得好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說：“那你關(guān)吧?！蓖醯潞駬蠐项^，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天，那只雞又跑去了。王德厚真的把它關(guān)在了自己家的雞籠里，但沒有殺，又還給她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張春蓮看著這個男人的臉，看著他黝黑的皮膚、粗糙的手、憨厚的表情，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是愛，是羨慕。羨慕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活著，不用躲，不用騙，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跟王德厚慢慢熟了，他幫她劈柴、挑水、修屋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幫他縫衣服、做鞋、補被子。鄰居看他們走得近，就開始撮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52年春天，他們結(jié)婚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沒有酒席，沒有鞭炮，沒有嫁妝。王德厚給她買了一丈紅布做衣裳；她給王德厚做了一雙新布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結(jié)婚那天晚上，王德厚坐在炕沿上，搓著手，半天才說：“秀英，我不會說話，你……你別嫌棄我?！?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張春蓮看著他，眼眶紅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聽到一個男人對她說“別嫌棄我”。毛人鳳沒說過，戴笠沒說過，所有那些把她當(dāng)工具的男人都沒說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說：“我不嫌棄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沒說“我愛你”。她和他談不上愛，但她知道這個男人可靠，比毛人鳳可靠，比戴笠可靠，比任何她認識的男人都可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婚后的日子過得平淡而忙碌。第二年，她生了第一個孩子。是個男孩，哭聲大得整個院子都聽得見。王德厚抱著孩子，眼淚吧嗒吧嗒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張春蓮躺在床上看著他，心里想：這就是家嗎？這是我的家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此后的二十年里，她又生了七個孩子。五男三女，一個比一個壯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日子一天天過去，孩子們長大了，一個個離開家，去城里打工、上學(xué)、成家。家里又只剩下她和王德厚兩個人。這些年，她幾乎忘記了自己曾經(jīng)是張春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老了，頭發(fā)白了，牙掉了，背駝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子刻的。</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四、張春蓮公開自已的身份</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直到1980年，一件事打破了她苦心經(jīng)營三十年的平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年秋天，鄉(xiāng)里來了幾個穿中山裝的干部，挨家挨戶登記身份。問到張春蓮家時，她照例說自己是河南逃荒來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干部問：“有證明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沒有?！?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你以前是干什么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種地的?！?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干部在本子上記了些什么，走了。走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讓她心里一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開始做夢。夢到南京，夢到重慶，夢到戴笠的那架飛機撞在山上的火光，夢到毛人鳳最后一次看她的眼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醒來后渾身冷汗，心臟跳得厲害。王德厚被吵醒了，問她怎么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說：“沒事，做噩夢了?！?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但夢不會停。每天晚上，那些死去的人輪流出現(xiàn)在她夢里——被她殺過的人、看著別人殺過的人、想殺她的人。他們在夢里不說話，只是看著她，用死人的眼睛看著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知道不能再藏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80年冬天的一個晚上，她把王德厚叫到跟前，說：“我有件事要告訴你?！?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德厚抽著旱煙，點頭。她說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說了毛人鳳，說了戴笠，說了軍統(tǒng)，說了暗殺，說了一切。她說得很慢，有些地方說不下去了，就停一會兒，喝口水，再繼續(xù)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德厚從頭到尾沒說話，旱煙抽完了一鍋，又裝了一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德厚不知道軍統(tǒng)、毛人鳳、戴笠，……。只從電影中知道特務(wù)是壞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說完了。他問了一句：“你殺過人沒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張春蓮看著他，說：“殺過?！?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德厚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張春蓮以為他要站起來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沒走。他又問：“殺的是好人還是壞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張春蓮說：“有好人，有壞人。但我殺的每一個人，都不是我想殺的?！?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德厚把那鍋旱煙抽完，磕了磕煙灰，說了句：“睡吧?！?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晚之后，張春蓮開始給子女寫信。寫了很多遍，總是不滿意。開頭寫“孩子們”，覺得不對；寫“我的孩子們”，還是不對；寫“王家的孩子們”，更不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最后她寫了：“我不是你們認識的那個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文化不高，花了七天時間寫完這封信，改了又改，涂了又涂，最后的定稿上全是墨疙瘩和淚痕。她把自己的人生都寫進去了，從河北農(nóng)村的童養(yǎng)媳，到軍統(tǒng)女特務(wù)，到戴笠的情婦，到白果鎮(zhèn)的農(nóng)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沒有為自己辯護。沒有說“我是被迫的”，沒有說“我也是受害者”，沒有說“那個時代身不由己”。她只是把事實寫出來，不修飾，不刪減，像一個旁觀者一樣，看著自己七十多年的人生。</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信的最后一句是：“我這輩子，被賣了四次：第一次賣給地主當(dāng)童養(yǎng)媳；第二次賣給軍統(tǒng)當(dāng)特務(wù)；第三次賣給戴笠當(dāng)情婦；最后一次，我自己把自己賣給了你爹，但這一次，是我想賣的?！?lt;/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把這封信疊好，塞在枕頭底下。第二天，她去了鄉(xiāng)政府。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最終沒有進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說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回到家里，把那封信留給子女，什么也沒解釋。</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三天后，她逝去了。</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張春蓮的子女發(fā)現(xiàn)那封信后，猶豫了很久，最后決定上交。信被送到了縣公安局，公安局的人看完后，又送到了地區(qū)公安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調(diào)查組來村里走訪了三天。問了村里人，問了王德厚，問了幾個孩子。村里人都說李秀英是個老實人，干活勤快，不惹事，對鄰居也好。王德厚只說了一句：“她是我老婆，是八個孩子的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調(diào)查組回去后，半個月沒有消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個月后，來了一個通知：鑒于張春蓮?fù)驹诮夥藕竽軌蛑鲃用撾x反動組織，隱姓埋名，遵紀守法，認真改造，并在幾十年間無任何破壞行為，決定不予追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通知送到家那天，王德厚正在院子里劈柴。他把通知看了兩遍，沒說話，繼續(xù)劈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劈完柴，他坐在門檻上，抽了一鍋旱煙，望著天邊出了好久的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但那天晚上，他沒有回屋睡覺，就坐在院子里，從黃昏坐到天亮。雞叫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去廚房燒了一鍋粥，端到堂屋里，擺在張春蓮的遺像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封信被鎖進了縣檔案室的鐵皮柜里，再也沒人打開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德厚經(jīng)常一個人來到張春蓮墓地，墓碑上寫的是李秀英，這是根據(jù)她本人遺囑寫的。他一坐就是老半天，沒說話，只是抽著旱煙。</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