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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癲子詭談之周爺說鬼

三癲子

<p class="ql-block">　　憶昔幼時(shí)，鄉(xiāng)有一翁，年及古稀，老妻亡。子供職縣署，舉家遷居城邑。屢歸接翁入城，翁不肯，曰：“居鄉(xiāng)甚安?！蔽绦罩埽辉?，里人皆呼其“周爺”，吾輩小兒亦從之。周爺少讀書，然能言善辯，多識(shí)異聞，尤好說鬼。每夜聚童言怪，語頗駭人，聞之毛骨悚然，欲舍之而不能。嘗一夏夜，吾聆翁談鬼，至夜半不敢獨(dú)起如廁，只得呼祖母秉燭伴行……</p> <p class="ql-block">　　及長(zhǎng)，始知周爺所言鬼者，多出《聊齋》，若《畫皮》、《聶小青》之屬。然亦有不可考其源者，如昔有媼李嬸者，中能與鬼周旋，且敢入地獄竊鬼物云云。</p><p class="ql-block"> 李媼者，歲及天命之孀婦也。性悍而膽壯，善與鬼周旋，陰陽皆吃。嘗聞北郭荒冢多怪魅，人莫敢近。異夜，媼獨(dú)特短刃，褰裳入從莽，見一穴若甕口，陰風(fēng)颼然。媼側(cè)身蛇行而進(jìn)，穴中忽見廣廈，金鋪玉砌，熾炬如晝。群鬼方飲酒搏戲于堂，媼伏梁上伺之。俄而群鬼醉臥，媼乃潛取金爐玉盞，懷之而遁。</p> <p class="ql-block">　　及曉，視所竊之鬼物，皆瓦石鼠骸也。媼笑曰：“彼輩猶以幻術(shù)戲吾耳！”自是每夜必往，或偷鬼酒，或竊鬼衣。群鬼畏其潑悍，欲拿之而不能。夫媼之所能，鄉(xiāng)人皆知也。</p> <p class="ql-block">　　鄉(xiāng)人有疾，郎中藥弗愈，輒來求之。視其狀，若可治，媼則臥于榻，置蟾蜍于側(cè)，囑曰：“蟾鳴急呼吾起?！毖杂櫵烀隆Ｆ浠蛭带Q自起，疾乃愈；或呼而醒之，則令三日后再來，亦多能愈。是由名聞鄉(xiāng)里。</p> <p class="ql-block">　　其后，姨娘言，媼實(shí)竊鬼物?；蛐后@忤，或成人撞穢者，皆鬼攝其魂也。媼乘午后鬼寐，置蟾蜍于榻旁，然潛入鬼穴竊魂而歸。是故陰陽有異，午后，猶陰間之后夜，鬼皆酣寢。人，陽間聞雞而起，鬼，陰間聞蟾乃寤。是故蟾鳴鬼醒，必呼媼歸。匪然，其魂為鬼所覺，留彼界不得返矣。</p> <p class="ql-block">　　一日，鄰村有幼女墜河者，救得無恙，然始作譫語，常言：“水中有人呼吾、曳吾。”女母引至媼所。媼知其狀，如常法置蟾于盒，躺臥榻上，囑曰待蟾鳴呼之，乃寐。約一半時(shí)辰，忽聞蟾鳴而女母驟驚，良久方呼，媼競(jìng)不醒。至暮方起，目直視，呢喃不可解，夜半裸奔。鄉(xiāng)人念其德，引醫(yī)而不效。</p> <p class="ql-block">　　逾月，姨娘復(fù)來，嘆曰：“此失魂也，是蟾鳴未呼所以，其魂為鬼所拿矣。”是夜，令眾人外伺，姨娘獨(dú)自榻前施法，次日晨出，面如土色，掌心皆汗。謂眾曰：“已議妥矣，須取彼年少紅肚兜，可換其魂歸?！狈接诠裰幸挼枚滴?，值午正，于村前十字路口燃香焚之，口訣微詞。至明日，媼醒。</p> <p class="ql-block">　　李媼于數(shù)月之事茫然不憶，但云：“似做一長(zhǎng)夢(mèng)，夢(mèng)魘囚之暗室，不得動(dòng)?！弊允?，媼不復(fù)竊鬼，棄醫(yī)從稼。但人有疾方求其醫(yī)，皆不應(yīng)。然每至清明、中元，必至村前十字路口燒紙焚香燃燭。人問為何人所焚，回曰：“與彼處者，謝其寬厚耳?！?l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