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白楊樹影斜斜地鋪在田埂上，風(fēng)一吹，葉子沙沙響，像在念一首老歌。艾草就長在這樹蔭底下，一叢一叢，青中泛灰，揉一揉，那股清苦又醒神的香氣便浮上來，沾在指尖、衣袖上，久久不散。野花也來湊熱鬧，黃的、白的、淺橙的，在艾草邊零星開著，不爭不搶，只把田埂扮得柔軟又鮮活。牌子立在田中央，“艾草種植示范基地”幾個(gè)字被陽光曬得溫潤，邊上纏著幾枝干艾，綠里透著微白，像隨手畫下的自然落款。</p> <p class="ql-block">艾草不是嬌氣的苗，它就愛這白楊底下——土松、風(fēng)透、光夠又不烈。一株株站得齊整，葉面泛著蠟質(zhì)的光，風(fēng)過時(shí)整片田輕輕起伏，像一片低伏的綠浪。白楊在背后挺著腰桿，枝干筆直，葉子翻飛如掌，把天空切出一道道清亮的縫。人站在田邊，影子被拉得細(xì)長，一半在艾草里，一半在樹影里，分不清是草養(yǎng)了樹，還是樹護(hù)了草。</p> <p class="ql-block">林間小徑蜿蜒進(jìn)艾草田的邊緣，幾位游客沿著樹影走來，腳步輕緩。有人俯身掐下一小截嫩艾，放在鼻下停了停；有人把葉片夾進(jìn)筆記本，說“回去壓平了，留個(gè)夏天的記號(hào)”。白楊的根須在土下悄悄伸展，艾草的根須也在土里靜靜纏繞——原來人走過的路，早被草木記在了年輪與葉脈里。</p> <p class="ql-block">一位穿淺綠上衣的女士站在田頭講解，麥克風(fēng)輕晃，聲音里帶著笑意：“艾草不是藥罐子里的符號(hào)，它是灶臺(tái)邊曬著的、枕頭里塞著的、端午門楣上掛著的——是活在日子里的草?！彼砗?，紫衣同伴正彎腰撥開一叢艾葉，露出底下濕潤的黑土。白楊的葉子在頭頂簌簌響，仿佛也在點(diǎn)頭。</p> <p class="ql-block">艾草田鋪得厚實(shí)，葉寬而密，幾乎蓋住了整片地皮，綠得沉靜又篤定。白楊在田壟盡頭排成一行，樹皮泛著淺灰的光，枝杈向上伸展，把天空撐開一片澄澈的藍(lán)。艾草不往高處爭，只把根扎進(jìn)土里，把香散在風(fēng)里——它知道，有白楊在，就有人來；有人來，這味兒就傳得遠(yuǎn)。</p> <p class="ql-block">那天我蹲在田埂上，看一位穿黑外套的姐姐把一枝艾草舉起來，葉背絨絨的，莖稈帶點(diǎn)紫意。她聲音不高，卻字字落進(jìn)風(fēng)里：“艾葉背面的灰白絨毛，是它守著自己不散氣的衣裳?！眹谂赃叺娜思娂娕e起手機(jī)，鏡頭對準(zhǔn)那枝草，也對準(zhǔn)她指尖沾著的泥土。白楊的影子慢慢移過來，悄悄蓋住我們半邊肩膀，像一句沒說出口的應(yīng)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