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凌霄花</p>
<p class="ql-block">我總在夏天抬頭，不是為了看云，而是找它——那一簇簇攀著老墻、纏著枯枝、甚至從磚縫里倔強探出頭來的橙紅花穗。它不聲不響，卻把整面墻燒得熱烈，像誰把晚霞剪碎了，一瓣一瓣釘在風里。</p>
<p class="ql-block">小時候以為它是野花，后來才知它有名字，叫凌霄。凌云之志，霄漢之高——名字聽著清高，可它偏偏不長在山頂，也不生在深谷，就愛貼著人間煙火往上爬：院門邊、電線桿旁、廢棄的腳手架上，甚至鄰居家晾衣繩垂下來的竹竿梢頭，它都敢落腳、生根、開花。</p>
<p class="ql-block">它不挑地方，卻極挑時節(jié)。五月抽芽，六月打苞，七月一熱，便轟然盛放?；ㄐ蜗裥±?，朝天吹著，仿佛在喊：我在這兒呢！風一過，整串花就輕輕晃，不是柔弱地垂，是昂著頭搖，搖得花瓣邊緣微卷，像笑得露出一點牙。</p>
<p class="ql-block">有人嫌它太鬧，說它攀附成性，不似梅蘭竹菊清孤。可我倒覺得，它坦蕩——要長高，就借力；要開花，就盡興。不羞于纏繞，也不諱言向上。它攀著的那堵墻，三十年前刷過藍漆，如今斑駁露磚，而凌霄的藤蔓早把裂縫縫得密密實實，花影落下來，竟比當年的漆還鮮亮幾分。</p>
<p class="ql-block">前兩天下雨，我站在檐下看它。雨珠在花瓣上滾，沉甸甸的，可花梗紋絲不動；水順著藤蔓往下淌，像給它洗了個透亮的澡。雨停后，陽光一照，整面墻都在反光，紅得發(fā)燙，也靜得發(fā)亮。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凌霄，并非非要刺破云層，而是哪怕生在低處，也活得有光、有聲、有方向。</p>
<p class="ql-block">它不等誰來搭梯，自己就是梯；也不等誰來命名，名字早刻在風里、刻在墻縫里、刻在每個偶然抬頭的人心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