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爺子——我當年偷杏子那點事兒

老矯

每年六月一到，我就想起自己隨父母走五七道時，到的遼西錦州義縣瓦子裕的三城子大隊，西山城子小隊的五隊生活了。 我去農(nóng)村時，正是青黃不接的四月初，整個大地，只有稀疏發(fā)綠的玉米，高粱苗，在零星星的在地里飄著，身后的山坡上，綠色一片，潔白的一群棉羊，在山上邊啃食著青草邊向前移動。從遠處一看，就像飄在山間的一朵白云。 再往前望去，遠處一道銀光閃過，一條細流由山而下穿過村東邊的沙河，向北流淌而下。 在這樣美景下，我第一次看到身后南山山坡上的那片梨樹和西山溝上的那片梨樹和杏樹。就在此時，這些果樹都已結果了。 當我走到樹下，看到杏樹上的綠杏，都已有手指頭大小，就不由得想起自己在來這里之前的每年這個季節(jié)，在沈城的家附近的商店門口，就有小商小販在偷偷的賣綠杏，那時候，人小啊，就買過吃過，它一口吃下去酸酸的，里面的杏仁是白色的，沒有什么味道，就是酸……。 這一刻，我已經(jīng)知道它可以吃了。 這樣，我被安排到離家里有兩公里的三城子小學上學。 這里的學校，有個特點，每個年級只有一個班，而每個班同學的年齡大小都是不一般大的。那年，我才12歲，是班里最小的一批，而最大的同學都有16歲了，這個女生，個子高高大大的。 在我們這幫男孩子背地里都叫她“大老娘們”！ 那個當時，這個女同學的身高有快1.56米，而我們身高都在1.3米左右。 放學以后，我因為剛到這里，又沒有什么朋友，當?shù)氐暮⒆臃艑W要跟著父母下地干活的。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我就只好在周日一個人上旁邊的西邊猴山上去玩去。 然而，不知道為什么，在我每次的回來，都要去山上西溝上面的杏樹園和山坡下的梨樹園里走一圈，看一看。 慢慢，我才知道這里山上的杏樹園和山下的梨樹園，他們都歸六隊管，而我家的南山山坡上的那一片梨樹是歸我們第五生產(chǎn)隊管。 我們來這里沒多久，全國性的三反五反運動開始了。我父親是國家干部，這些就自然生產(chǎn)隊里要找我父親去商量怎么去落實這次的三反五反工作。而在這個時候，從公社又派來的搞運動的工作人員，他們就住在離我家不遠的社員家。 他們每天晚上都要開全村會，完事一早他們就來我們家，要和父親研究他們下一步該怎么去落實這場運動的深入。 這時，就有一位身材高挑瘦瘦的老頭（六十歲），他的兩條腿上，總是喜歡扎著草綠色的繃帶子，全村大人小孩都叫他老三爺子。 聽說老三爺子是專門看山的，人跑得非常快。就像今天電視里的穿山豹一樣，他在山上跑，如跑平地。 這樣，老三爺子就在這里專門的看山，也就是在看村里的果樹（梨樹和杏樹）。因為他成分好，就被村民推薦為村里的貧下中農(nóng)代表。有一天，他來我家找我父親，我不知道為什么，就多看了他幾眼。心里在想，這個老三爺子，將來會一定會成為我的對手。 時間一晃到了這一年的六月，而在我們西山杏樹園的杏子，已經(jīng)由綠變白，再由白變成黃色。 晚上，我吃完晚飯，在生產(chǎn)隊門口碰上幾個和我一起的同學，還有兩個比我大一點的哥哥。我們在一起聊一會兒天，等到天快要黑的時候，不知道誰說，唉！西山的杏快熟了，咱們上山搞點去？ 馬上有人附和，可以??！現(xiàn)在就去。 又一個鄰居小哥哥問我，你去嗎？ 你們能帶我去嗎？ 小哥哥點點頭，示意可以 我連想都沒有多想地就點點頭。 這樣，我們一行六七個人，在頂著初生的月色，一路小跑地悄悄朝山上走去…… 沒一會兒，我們就走到了西山山頂上的杏樹園里了。 這時，有人小聲地說，唉！現(xiàn)在老三姥爺子不在，我們就趕快上樹去摘杏子??！ 那時，我只是穿了一件短褲背心，沒有準備要上山去偷杏子去。 我們乘著月色，很快到了杏樹園子里，樹上的枝頭上，一串串打杏子，看著很誘人，旁邊小哥哥告訴我，你就把杏往背心里裝吧！ 說著，他幫我把背的下口重新去擠緊褲帶。然后，他才讓我趕緊上樹摘杏子。等我爬上樹時，發(fā)現(xiàn)樹上的大杏子，各個圓圓大大，看的我是心花怒放。于是，我開始摘杏子了。 沒一會兒，我的背心里的杏就裝滿了。 這時，樹下的小哥哥走過來小聲地問我，唉！你摘完了沒有？ 我回答，完了。 說完，我就從樹上使勁跳下來。由于我跳下來的重力過重，杏子從背心的四周一下子就嘩啦落了一地，這讓我不禁一驚，我問小哥哥，這該可怎么辦？ 小哥哥說，上樹再摘不趕趟了。你趕緊把地上的杏撿起來就好了。我們現(xiàn)在要趕緊走了，說不準老三爺子一會兒就要上來。 這樣，我頂著從樹縫隙透過來的月光，開始急匆匆地從地上的草叢中撿回落地的杏子。然后，才慌忙地逃離了現(xiàn)場。 等回到家里，通過玻璃窗，看看在家的父親，我把偷來的杏子都放在窗臺下的雞架下蛋的窩里了。 第二天，我就像沒事兒是的早起一個人準備出門上學。我一走出家門，就見老三爺子要進我的家門，他一邊走一邊大聲地對我父親說，昨晚西山的杏在夜里被偷了。 父親問，損失大嗎？ 不大。就是摘得亂七八糟的，落得滿地都是，這些人真能禍害人??！ 抓到人了嗎？ 有幾個人我已經(jīng)問過他們了…… 說到這里，老山爺子看了看我，我就像什么事兒都沒發(fā)生過一樣的背著書包，就去上學去了。 三天后，我的杏吃完了。 可是，我還想再吃，讓我的心里是不覺隱隱難受。等中午一放學，吃完午飯，就借著烈日，一個人悄悄的跑到后村西山上了。 當時，我是借著梨樹園的樹蔭，在往上一步一迂回著錯步往前上，學著電影里的探測對方不明情況，就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拋出，去試探老三爺子現(xiàn)在在不在，第一塊石頭拋出去，上面沒有什么動靜，就悄悄地往上爬了幾步，再拋一塊石塊，又沒有什么動靜…… 這個時候，我知道老三爺子是個很狡猾的一支老狐貍。于是，我沒有直接從果樹園的正面直接上去，而是跑到了南側果園邊上在往上彎腰爬。 就在我快要爬出梨樹果園時，老三爺子果然是名不虛傳的，只見一個黑影從我右上角方向我這邊沖了下來，我見勢不妙就趕緊轉身朝梨樹園子里面跑過去。 可我沒跑多遠，就急中生智地在一片有半人高的谷子地里，我順著地龍溝縫隙，就側身鉆了進去。 很快，老三爺子像匹快馬一樣地飛奔而下，在我頭頂上跑了過去。 等一會兒，他又跑了回來，大聲地在喊，你給我快出來??！我已經(jīng)看到你了！再不出來，我可要把狗叫上來，趕快出來吧！ 我在谷子地里，沒敢動。直挺挺地爬了二十多分鐘。發(fā)現(xiàn)他下山了，我才趕緊起身朝南面的西溝里快速跑去。 這個時候，我一想，就又順勢地上了山上。我知道這時的老三爺子，他該下山回家吃午飯了。于是，我又借著梨樹園的樹蔭，再一次地上山了。 等一會兒，我上山后，才發(fā)現(xiàn)這時的大杏梅已經(jīng)紅透了，樹上不多了，我趕緊就摘了點杏子，然后就一個人繞道下山了。 晚上，老三爺子又來到了我家。他和我父親先聊完了工作，在他出門時，突然停止了腳步，看我一眼說，你小子早晚我是要抓到你的。 我笑了，搖搖頭沒再說話。 半年后，聽說老三爺子在山上摔了一跤，人就突然病倒了，苦苦的再也沒有下地走路。 那個時候，是沒有今天的手推車的。于是，老三爺子就只能悶在家里，度日如年。 后來，我有一次去后屯子玩的時候，我見他人已經(jīng)消瘦了許多了，坐在家里院長里的一把椅子上，在老伴兒的陪同下，正在曬太陽。 我走上前問一句，唉，三爺你好嗎？ 這個時候，老三爺子睜開眼睛，看了看我，半天才說，罵的，你這小子太聰明了，在咱們村里，我還沒有一個他們敢上我的山的。就你小子敢上，還沒讓我抓到。真算你命太好！哎呀！三爺我這輩子就抓不著你了，下一輩子我一定能抓住你的。 說著，老三爺子開心地閉上眼睛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三奶說，你三爺自打有病，他還第一次見你這么的開心??！ 一年以后，我們家就被落實政策回沈陽了?；厣蜿柡?，在閑暇之余，我和我父親有時在一聊起下鄉(xiāng)的西山城子時，我們就會不謀而合地會聊到老三爺子。直到在這個時候，我父親才知道我那個時候，在悄悄地偷吃生產(chǎn)隊的杏子和梨子吃的經(jīng)過。他沒有罵我，只是嘿嘿地一笑而過了。 其實，在那個時候，不就因為生活的太苦難了嗎？每個家都過得太困難了。這個時候，又趕上我們在長身體，嘴饞是每個人的自然。于是，才有了一個人上山去搞點吃的經(jīng)歷，這個經(jīng)歷要是沒有今天的杏子，我是不想去說的。 現(xiàn)在來看，這都是年輕時干的那些偷雞摸狗的臭事兒。想想是一個只要有了經(jīng)歷，他才有可能提高，覺醒，進步的可能。 2026.6.8.于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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