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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窗外的閩江長卷

逍遙君

<p class="ql-block">　　1990年的暑假，我從大連前往福州參加某課題組年會。</p><p class="ql-block"> 那個年代，從東北到福建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長途遠行。先從大連到北京，再托熟人買到一張北京至福州的綠皮特快列車硬座票。全程三十五個小時，而且每天只有一趟車。</p><p class="ql-block"> 如今的人或許很難想象那樣的旅程。正值盛夏，車廂里人滿為患，過道、車門口甚至連接處都站滿了旅客。車廂沒有空調(diào)，頭頂幾個老舊風扇懶洋洋地轉(zhuǎn)著。所有車窗都被拉到最高，熱風夾雜著煤煙味、汗味和各種食品的氣味不斷涌入車廂，卻絲毫帶不走悶熱。白天汗流浹背，夜晚難以安睡，雙腿長時間蜷縮在座位前，漸漸腫脹發(fā)麻。</p> <p class="ql-block">　　經(jīng)過一天一夜的顛簸，第二天清晨，列車終于進入福建境內(nèi)。</p><p class="ql-block"> 就在那一刻，眼前的景色忽然變了。</p><p class="ql-block"> 如果說北方的山河是粗獷雄渾的，那么閩江兩岸則是一種溫潤而靈秀的美。</p><p class="ql-block"> 晨曦中的閩江宛如一條碧綠的絲帶，在群山之間蜿蜒流淌。遠處的山峰層層疊疊，不高卻連綿不斷，仿佛被一層淡青色的水墨輕輕暈染。山間飄浮著乳白色的晨霧，時而聚攏，時而散開，讓人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山。</p> <p class="ql-block">　　那時的福建還保留著濃濃的鄉(xiāng)野氣息。</p><p class="ql-block"> 火車經(jīng)過江畔村莊時，可以看到灰瓦白墻的民居依山而建，三三兩兩散落在竹林和果樹之間。田野里是一塊塊翠綠的水田，像鏡子一樣映照著天空。農(nóng)人戴著斗笠，在田間緩緩勞作；水牛悠閑地站在淺水里；偶爾有竹筏順流而下，在江面劃出細細的波紋。</p><p class="ql-block"> 最難忘的是沿江那些層層展開的山色。</p><p class="ql-block"> 列車轉(zhuǎn)過一個彎，眼前是一片江水；再轉(zhuǎn)過一個彎，又是一道青山。江隨山轉(zhuǎn)，山因江活。窗外的景色不斷變換，卻又渾然一體。那種感覺，仿佛不是坐在火車上，而是在欣賞一幅徐徐展開的山水長卷。</p><p class="ql-block"> 長途旅行帶來的疲憊和煩躁，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消失了。</p> <p class="ql-block">　　我把頭靠在車窗邊，任由火車一路向南奔馳，只想靜靜地看著窗外?？瓷剑此?，看村舍炊煙，看江邊勞作的人們。那是一種久違的寧靜，也是一種旅途中特有的驚喜。</p><p class="ql-block"> 多年以后，福建早已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高速鐵路取代了綠皮火車，沿江兩岸也出現(xiàn)了許多新的城鎮(zhèn)和建筑。但每當想起那次南行，最先浮現(xiàn)在腦海里的，依然是1990年夏天那個清晨。</p><p class="ql-block"> 那列悶熱擁擠的綠皮火車，那三十五個小時的漫長旅程，以及車窗外徐徐展開的閩江山水。</p> <p class="ql-block">　　它們共同構成了一段難忘的記憶。</p><p class="ql-block"> 有些風景，不一定是最壯觀的；但因為遇見時恰逢疲憊，因為出現(xiàn)時恰逢期待，于是便永遠留在了心里。</p> <p class="ql-block">（配圖來自網(wǎng)絡，謹向圖片作者致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