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鬧店》（1）?長篇連載

映畫

文/映畫圖/部份網(wǎng)絡(luò)美篇號：348925131 　　暗流之上的光梅雨季的老街，雨水把青石板路泡得發(fā)亮。肖央第三次核對完“舊衣新生”公益項目的物資清單，抬頭看著臨時指揮點，那個站在塑料棚檐下，正用身體堵著漏雨處的男人—李盼，本次公益活動的組長。家里開著“盼盼家常菜館”的年輕老板。肖央是第一次，參加完全由民間志愿者組織的活動。作為名企市場主管，她習慣了流程明確、預算充足的CSR項目。這次來，本是受朋友所托幫忙做財務監(jiān)督，卻意外發(fā)現(xiàn)李盼做事有條不紊——物資調(diào)度、人員分工、應急處理，細到給每個志愿者備了姜茶和創(chuàng)可貼。雨越下越大。三號點位是給老街獨居老人發(fā)放糧油的小站，塑料棚一角在漏水，下方堆著米面。李盼手里多了捆塑料布和繩子。“搭把手?！彼ぱ朦c頭，自己已踩上凳子，利落地用塑料布蓋住漏雨處，用繩子在棚架上打結(jié)固定。那是一種很實用的、屬于勞動者的結(jié)繩手法，快速且牢固。“李組長很熟練啊?！毙ぱ朐谙旅娣鲋首?，雨絲飄進她的領(lǐng)口。“店里遮陽棚老壞，練出來了?！彼聛恚税涯樕系乃?，朝她笑笑。笑容很干凈。肖央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的氣質(zhì)很奇特，她在商圈里見慣了精致利己的精英，也見過附庸風雅的偽善者，但李盼身上有種罕見的實在。活動結(jié)束盤點時，肖央發(fā)現(xiàn)了賬目問題。“李組長，這里不對?！彼钢~本，“募捐總收入是四萬三，但物資采購、運輸、場地費加起來是三萬八。還有五千塊差額?！?lt;/p>幾個核心志愿者都過來看。李盼正在整理剩下的衣物：“哦，那個……我墊付了一些額外的?！?lt;/p>“墊付？”肖央職業(yè)病犯了，“墊付了什么？需要有憑證才能入賬?！?lt;/p>李盼看了她一眼，走到角落，從舊背包里，掏出個用塑料袋包著的記賬本。本子很舊，邊角都磨毛了，里面密密麻麻記著：“4月7日，墊付小河東陳阿婆孫子醫(yī)藥費 800元。4月19日，資助老街尾小豆子學雜費 1200元。5月3日，流浪動物救助站購藥 600元。5月20日，墊付三號點位劉伯三個月電費 400……”每一筆都有簡要備注。最新一筆是三天前，他自費給所有獨居老人加買了牛奶和雞蛋——“老人光有米面不夠”。“這些……沒從公賬走，是我自己的?！崩钆斡行┚执?，“也不是什么大錢，就沒記在活動賬上?！?lt;/p>肖央看著本子，又看他。李盼穿著舊灰色T恤，帆布鞋邊緣開膠了，用線粗糙地縫過。她知道“盼盼家常菜館”的規(guī)?！荒欠N老街家庭餐館，一年到頭刨去成本，盈余不會太多。“你經(jīng)常這樣？"“遇到了，能幫一點是一點?！?lt;/p>“你家里都同意？” “我媽不知道，她以為店里生意就那樣，你別說出去，我偷偷拿的?！?lt;/p> 肖央那根屬于商界精英的、時刻緊繃的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傍晚，收尾工作完成。志愿者們陸續(xù)散去，李盼堅持要最后檢查一遍場地。肖央恰好也在做最后的財務封賬，兩人成了最后離開的人。鎖門時，一聲極微弱的嗚咽從巷子深處傳來。“等等?！崩钆翁质疽猓瑐?cè)耳聽了聽，隨即朝巷子深處快步走去。肖央跟了上去。是只受傷的流浪犬，前爪被捕鼠夾銹蝕的鐵環(huán)卡住了，蜷縮在濕漉漉的墻角發(fā)抖。李盼沒有猶豫，立即脫了自己的外套蓋在小狗身上，然后從背包里掏出個小小的急救包。肖央驚訝地看著那個包——碘伏、紗布、剪刀、還有一小瓶寵物用消炎藥。“你隨時帶著這些？”“老街離鄉(xiāng)下近，流浪貓狗多，常遇到。”李盼已經(jīng)半跪在污水里，用身體擋住飄來的雨絲，開始小心翼翼地處理小狗的傷爪。他的手很大，是常年勞作的手，但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忍一下哦，馬上就好了。”他低聲哄著，像在安慰一個孩子。小狗在他手下漸漸停止顫抖，濕漉漉的眼睛信任地望著他。肖央忽然想起自己那些追求者。他們會在高級餐廳里談哲學，在畫廊里聊藝術(shù)，在慈善晚宴上簽下大額支票。但沒有人會跪在雨天的污水里，為一只素不相識的流浪犬處理傷口，并且隨身帶著急救用品——這意味著，這對他而言不是偶然的善舉，而是習慣。小狗救出來了，前爪骨折，需要送醫(yī)。李盼抱著它站起來，褲子膝蓋處全濕了，沾著泥污。“我開車了，送它去寵物醫(yī)院?！毙ぱ胝f。這次李盼沒有拒絕。車里，他抱著小狗坐在副駕，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陳醫(yī)生那邊給流浪動物打折，我常去，醫(yī)藥費我出?！?lt;/p>“又是你自己墊付？”“總不能讓它瘸著?！?lt;/p>寵物醫(yī)院里，陳醫(yī)生果然熟絡(luò)地打招呼：“小李又來了？這只也是老街的？”“嗯，農(nóng)村跑來的，卡在舊夾子上了，腿可能斷了?！?lt;/p>陳醫(yī)生檢查時，李盼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角落接聽。“……媽，活動剛結(jié)束，在收拾……沒有亂花錢，真的……我知道店里忙，馬上回去……好好，菜我會帶?！?lt;/p>電話那頭的聲音隱約透出尖銳，即使隔著距離，肖央也能聽出那是一種強勢的、不容置疑的語調(diào)。他掛斷電話，轉(zhuǎn)過身時，臉上那點明亮的東西不見了，恢復了平時溫和但有些拘謹?shù)臉幼印?lt;/p>“你母親？”肖央問。“嗯，催我回去看店。她一個人忙不過來?！?lt;/p>處理完小狗，李盼堅持付了所有費用。離開時，陳醫(yī)生叫住他：“對了小李，你上個月墊付的那窩被遺棄小貓的治療費，有兩只被領(lǐng)養(yǎng)了，領(lǐng)養(yǎng)人硬是留了錢，我轉(zhuǎn)給你？”“不用，給它們買點好貓糧吧。”李盼擺擺手。走出醫(yī)院，雨停了。老街的石板路濕漉漉的，倒映著初上的燈火。“今天謝謝你?！崩钆卧诠徽厩巴Ｏ拢败噥砹?，我走啦?！?lt;/p>“等等?！毙ぱ虢凶∷?，從車里拿出一個小紙袋，“下午買的點心，多了一份。你帶回去……就當是，謝謝你組織這次活動。”紙袋里其實是她特意繞路去買的網(wǎng)紅糕點，不便宜。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李盼愣了愣，接過，然后從自己那個磨破邊的帆布包里，也掏出個油紙包，不好意思地遞過來：“自家做的桂花米糕，不甜……跟你換?！?lt;/p> 公交車來了。李盼朝她揮揮手，跳上車。車子啟動前，肖央看見他站在車廂里，小心地護著那個紙袋，像護著什么珍貴的東西。她低頭看著手里的桂花米糕，忽然很想了解這個人——這個在母親面前唯唯諾諾，卻偷偷從微薄收入中擠出錢幫助他人、會隨身攜帶動物急救包、在雨中跪地救狗的男人。后來，肖央“偶然”參加了更多李盼組織的公益活動。她去養(yǎng)老院，發(fā)現(xiàn)他每月都來，不僅表演節(jié)目，還真的記得每個老人的喜好——張奶奶牙口不好，他帶的點心總是格外軟爛；王爺爺喜歡聽戲，他手機里存著整本《鎖麟囊》。她去郊區(qū)的流浪動物救助站，發(fā)現(xiàn)他不僅是志愿者，還是長期的、匿名的捐款人之一。站長偷偷告訴她：“小李自己過得也不寬裕，但每次來不是帶糧食就是墊藥費，還不讓說?！?lt;/p>她還發(fā)現(xiàn)，李盼有個褪了色的鐵皮盒子，里面整齊地碼著各種收據(jù)、感謝信和照片——被他資助過的孩子稚嫩的畫、老人手寫的歪扭的“謝謝”、被救下的貓狗康復后的樣子。盒子已經(jīng)很舊了，邊角凹陷，但他保管得很好。每一次，當肖央問起，李盼總是用最簡單的話帶過：“碰上了”、“應該的”、“沒多少錢”。但肖央看得懂那些收據(jù)上的數(shù)字，對那個小餐館來說，那絕不是“沒多少錢”。三個月后，老街河邊的老柳樹下，肖央問李盼：“你做了這么多，別人又不知道，圖什么？”李盼當時正彎腰給一只跛腳的老貓?zhí)硎?，直起身，看著遠處流淌的河水。黃昏的光落在他臉上，讓那張平日里略顯平凡的面孔，忽然有了種沉靜的光澤。“我爹走得早，小時候家里難，街坊鄰居你一把米、我一把面地幫襯過?！彼曇艉芷骄彛拔覌尶傉f，人情要還。我覺得……不光是還，是得把這點好，傳下去。知道了有人過得不好，看見了，心里就過不去。能做一點是一點，做了，夜里睡覺踏實?！?lt;/p>他說“夜里睡覺踏實”時，眼神清澈見底。肖央忽然明白了，她為什么會被這個人吸引。在她所處的那個精致的、計算的世界里，善意常常是標價的，是籌碼，是社交貨幣。但李盼的善良，是一種本能的、不計較盈虧的、讓內(nèi)心平靜的生活方式。那是她理性思維無法完全解構(gòu)，卻深深向往的純粹。她想起父親，一輩子雕刻木頭的老手藝人，總說：“央央，人心里要留塊地方，不放算盤?！?lt;/p>李盼心里，大概就沒有放算盤的地方。那一刻，她主動握住了他的手。“李盼。我們試試看吧?！?lt;/p>她以為，她握住了一雙干凈、溫暖、能帶她觸摸生活最樸實質(zhì)地的手。她以為，在浮華喧囂的世界里，她終于找到了一片能讓她內(nèi)心安穩(wěn)的凈水。她不知道，這片凈水的另一端，停著一艘即將傾覆的、滿載算計與貪婪的船。她更不知道，幾個月后，她將親手為這艘船裝上最先進的引擎和最華麗的帆，然后被船上的人，合力推入冰冷的水中。但此刻，在初夏傍晚的風里，她只感覺到一種久違的、虔誠的平靜。她以為自己抓住了光。卻不知有些光，只是暗流之上，轉(zhuǎn)瞬即逝的浮影。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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