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十年寒窗磨一劍，今朝出鞘試鋒芒。</p><p class="ql-block"> 我常在舊書桌抽屜最深處，摸到一支斷了半截的鉛筆，筆桿上還留著少年時咬出的淺淺牙印。那時天沒亮就起身，燈下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根不肯彎的竹。紙頁翻動聲、筆尖沙沙聲、遠處雞鳴聲，就是我全部的晨光。</p><p class="ql-block"> 后來才懂，“以夢為馬”不是騎著風去遠方，而是把每天早起的粥熱好，把錯題本第十七頁的紅筆批注再描一遍，把“合筆談笑清風”悄悄寫在草稿紙邊角——原來最鋒利的劍，是日日磨，不是一日鑄；最穩(wěn)的馬，是心不慌，不是蹄不顫。</p><p class="ql-block"> 乾坤未定？我信。可黑馬不是天上掉的，是燈下熬出來的，是試卷折痕里壓出來的，是母親端來那碗沒放糖的銀耳羹里，悄悄多燉了半小時的耐心。</p> <p class="ql-block"> 時間是雙眼睛，它不說話，卻把春光收進窗臺晾著的藍布衫里，把憂愁疊進抽屜底層那封沒寄出的信里；它見人別離，也見人重逢——只是重逢時，彼此都學會了把話含在茶湯里，慢慢咽。</p><p class="ql-block"> 前日整理舊物，翻出一張泛黃的公交票根，日期是2003年9月1日，終點站：一中。背面用圓珠筆寫著“今天起，做自己的監(jiān)考老師”。我笑了。原來時間這雙眼睛，早把我們最笨拙的認真，都悄悄記下，藏進日常的褶皺里——暖是晾在竹竿上的被單，寒是冬至夜爐上咕嘟冒泡的姜茶，聚散？不過是晚飯桌上多擺的一副碗筷，或少了一雙筷子的空位。</p> <p class="ql-block"> 多年前與你驚鴻一遇，逐夢的年華從此綴滿星光也灑落詩意。</p><p class="ql-block"> 那年校門口的玉蘭開了，白瓣掉在你借我的《飛鳥集》扉頁上，我至今沒敢擦掉那點淡香。后來各奔東西，偶有消息，也像隔窗聽雨，清清楚楚，又模模糊糊。</p><p class="ql-block"> 多年后人常念起青澀的模樣，渴望相見，又懼歲月與疏離——可哪次重逢不是從“你頭發(fā)剪短了”開始的？哪次寒暄不是從“你媽還好嗎”落進家常里？原來最溫柔的序曲，不在回憶里，就在菜市場討價還價時，你順手幫我拎起那袋青椒的指尖溫度里。</p> <p class="ql-block"> 月圓夜，孤影起爐火，日子悄又添歲尚好。昨夜煮茶，水沸三響，我照例沒等它最清亮那刻，就倒進紫砂壺里。茶煙裊裊，像小時候外婆灶膛里飄出的柴火氣。信紙早燒了，可“暹羅”兩個字，我至今記得郵戳蓋得歪歪扭扭，像極了少年寫情書時手抖的筆畫。</p><p class="ql-block"> 風啊，輕輕吹——吹得晾衣繩上的藍布衫微微晃，吹得窗臺那盆茉莉又結了三粒小苞。嫁不嫁？彈不彈琵琶？花應不應？我倒?jié)M一杯，推到對面空位前：茶涼了再續(xù)，人來了再聊，日子嘛，本來就是一盞接一盞，不趕，不急，尚好。</p> <p class="ql-block"> 風啊輕吹，勇敢姑娘忙嫁……</p><p class="ql-block"> 我撕下日歷最后一頁，把“繁花到底落誰家”折成一只紙船，放進洗手池。水流溫柔，它晃了晃，沒沉，也沒走遠，就停在下水口邊，像在等一句不著急的答案。</p><p class="ql-block"> 茶又續(xù)了一盞。</p><p class="ql-block"> 原來所謂尋常，不是波瀾不驚，而是驚鴻一瞥后，仍愿為一株野薔薇駐足；不是歲月無痕，而是痕都長成了掌紋，摸著踏實。</p><p class="ql-block"> 字里時光，不過如此：一筆一劃，是晨光；一茶一盞，是日常；一念一應，是人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