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館愚者 <p class="ql-block">正午十一點半，陽光剛爬到小酒館的窗臺，老張和老李已經(jīng)在角落里坐定了。</p><p class="ql-block">“尖椒豆腐絲，再來個花生米?！崩蠌埮闹雷雍?，兩個素菜，好吃不貴，下酒標準配置。</p><p class="ql-block">老板娘探頭看了一眼：“就倆菜？”</p><p class="ql-block">“我倆不鬧菜！”老李理直氣壯，順手把自帶的白酒墩到桌上，散簍子，塑料桶裝的，蓋子一擰，滿屋都是糧食味兒。</p><p class="ql-block">第一杯下肚，老張的臉就紅了。第二杯下去，老李的話就多了。</p><p class="ql-block">“想當年我在廠里當組長的時候，”老張夾一筷子豆腐干，嚼得津津有味，“那幫小年輕，哪個敢不服我？誰炸刺我就收拾誰，叫他站著他就不敢坐著?！?lt;/p><p class="ql-block">“你那算啥，”老李一擺手，“我舅家表哥的二小子，今年考上了縣一中，全校前十！”</p><p class="ql-block">老張不示弱：“我閨女在省城大機關(guān)，雖然事業(yè)單位，工資高啊，旱澇保收，誰不羨慕！一個月掙一兩萬！”</p><p class="ql-block">酒過三巡，花生米已經(jīng)見了底?！袄习迥铮賮肀P花生米！”老張喊。這是老習慣，不加這一個菜，酒就喝不好。</p><p class="ql-block">散簍子不知不覺下去大半截，每人差不多七八兩了。老李要了幾瓶啤酒，遞一瓶給老張：“透一透，透透縫。”</p><p class="ql-block">從俄烏沖突聊到美伊戰(zhàn)爭，從普大帝到司機，中間還穿插了老李他三叔家蓋房子的宅基地糾紛。太陽從窗子左邊挪到了右邊，又從右邊掉下了山。</p><p class="ql-block">小酒館里的客人換了好幾撥，只有他倆還在。華燈初上，老板娘已經(jīng)靠在柜臺后頭打了兩個盹。</p><p class="ql-block">“結(jié)賬！”老張突然站起來，聲音大得小酒館嗡嗡的。</p><p class="ql-block">“我來我來！”老李一把按住他的手。</p><p class="ql-block">“不行！上次就是你！”老張甩開，往柜臺沖。</p><p class="ql-block">老李從后面摟住他的腰：“你跟我客氣啥！”</p><p class="ql-block">兩人像摔跤似的扭在一起，老張臉紅脖子粗。老板娘面無表情地看著，這戲碼她一天看八遍。</p><p class="ql-block">“一共四十六。”老板娘慢悠悠地說。</p><p class="ql-block">老張終于掙脫出來，掃碼付款，一氣呵成。老李在他身后嘆氣：“你這人，真是的……”</p><p class="ql-block">出了門，夜風一吹，倆人步子都飄了。</p><p class="ql-block">“下周還來啊，”老李扶著電線桿子說，“我請，你不許搶?！?lt;/p><p class="ql-block">“行行行，你請?！崩蠌埻纯斓卮饝?yīng)著，心里想的是著到時候再說。</p><p class="ql-block">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歪歪扭扭地消失在巷子盡頭。老板娘收了桌子，看著那兩個空酒瓶和只剩幾粒花椒的盤子，搖了搖頭。</p><p class="ql-block">明天，相同的戲碼大概還要繼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