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a(0, 0, 0, 0.9); background-color:rgb(240, 240, 242);"> 堂嫂走了，走在六一那天晚上十點半。享年七十九歲。</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從發(fā)現(xiàn)她昏迷到離世一共五天。</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第一天黃昏時分，鄰家嫂子看到獨居的她一整天門戶緊閉，趕緊喊來我家哥嫂，踹開家門后才發(fā)現(xiàn)一息尚存的堂嫂倒在廁所里。大便后還沒來得及提褲子，整個屁股被蚊子叮咬得快失了原型，頭還栽倒在垃圾桶里。當晚，我家族群快炸了鍋，在外忙碌的兒女齊刷刷地趕到她跟前。</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她就那么閉著眼，張著嘴，胸一起一伏地躺在堂屋鋪著稻草和棉絮的地下。兒女們匍匐在她跟前，邊哭喊著呼喚，邊用湯勺試著喂牛奶喂涼開水，她咕咕咽下兩口后臉部出現(xiàn)舒服松弛狀，到底有多久沒有吃一口飯，又有多久沒有喝一口水，不得而知！</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半夜趕回的長孫力排眾議，毅然決然地帶著一手帶大他的奶奶前往醫(yī)院，他要醫(yī)治垂危的奶奶，再不濟也要明白奶奶到底怎么啦，不能就因為奶奶摔了跤就眼睜睜看著奶奶仙去。遺憾的是，糖尿病引發(fā)大面積腦梗，無治，隨時都有可能離世。孩子們揮著淚，忍著痛，當夜拖著病危的堂嫂回家。</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第二天，她的娘家至親都紛紛趕到她跟前，“望蘭（堂嫂名字）”“姐”“姑媽”……再多的呼喚都沒能讓她睜開雙眼，只是臉部肌肉微微牽動，眼角滾出一行行濁淚。雖然她處于昏迷狀態(tài)，大概意識還是有的，她這一生，娘家就是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娘家人是她最最待見的至親，聽著她老哥老弟還有一大群舅侄前來看她，胸前起伏就快了幾拍。左手還抖抖瑟瑟在地鋪上劃拉劃拉，甚至逞強地拍走一只在她臉上停息的蒼蠅。那是她最愛的至親刺激她已經(jīng)快停工的神經(jīng)做出最熱情的回應，大概是想說，放心，我還行！她不想她老哥老弟侄兒們?yōu)樗拘摹?lt;/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第三天遠嫁的孫女們都回了。她一手帶大的兩孫女跪倒在她的地鋪上，拉著她的手，摸著她的臉，深情地哭喊著“婆婆！婆婆！”但她臉部肌肉牽動特別費力，仍是一行行老淚滾落。那都是她的寶貝，是她一泡屎一泡尿養(yǎng)大的，還陪著他們蹣跚學步咿呀學語，每天目送他們上學迎接他們回家，含淚看著他們成家的奶奶，她是陪伴孫輩的時間遠甚他們的爸媽的人，孩兒們的心疼傷心她應該都懂。大概如所有孩兒們面對這情狀一樣都在懊悔，早知道奶奶會這樣，就應該多陪伴多照拂。</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第四天，她的前小兒媳也回來看她了，那是她最疼惜又是最愧對的孩子，所以孩子跪倒病榻前一聲“媽”的深情呼喚，讓她熱淚滾滾，眼皮使勁顫動但還是沒能睜開，多少時日沒見到她心心念念的孩兒，躺在地鋪上的她可能也記不清。孩子們的婚變讓她負疚，也很無力，每次我回娘家見到，步履蹣跚的她總會跟著我問：“天榮（小兒媳名字）她……”話沒說完就包著一眶眼淚。而今，她多想睜開眼睛看一眼她那么投緣的前兒媳，多想問一句你過得好么，可能更想做一頓可口的飯食招待她心疼得不能再心疼的孩兒，可……她攢足全身力氣也只能淌幾行濁淚。</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前面說的那么多，都是我從電話中得知。那日，當我目睹我的老嫂子氣息奄奄躺在地上的一鋪稻草上，一群人圍著，好像都在看她什么時候咽氣，我紅著眼眶嚷：“就不能把她放到床上，把空調(diào)開著，讓她舒服點？”馬上就有村里的老者瞪著我，丟給我一句“這是老規(guī)矩！”當看到她一直張著的嘴唇邊干裂，我趕忙倒了一杯水拿著湯匙準備試著喂點水時，那老者馬上阻攔，“一勺水她又會拖七天，她難受，孩子們還各有各的事！”我不管，我不能看著我還沒有出生就到我王家的老嫂子口胃腸干渴難受，在老者責難的目光中我還是堅持喂了一兩勺涼開，看著她汩的一聲咽下后稍微松弛舒坦一點的模樣，我心疼得流著眼淚摸了又摸她臉上摔傷的疤痕。晚上回家我還擔心她老來才得的小女太聽老者言不喂水她媽喝，我給她短信“記得給你媽喂水，就是多辛苦幾天也是一時，要是覺得是子女不給吃喝父母渴死離世將會內(nèi)疚一生。”我知道，我堂嫂時日不多了，下午給她擦洗身體時，下肢已經(jīng)僵硬，且完全沒了知覺，那樣囑咐是我怕我的侄兒侄女在他們媽媽過世后心生太多懊悔遺憾。</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第五天晚上十點半，堂嫂奮力睜眼看了一下她的兒女，然后長長嘆息一聲后停止了呼吸。</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那天，是六一兒童節(jié)！</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var(--bg_bottom_standard); color:var(--text_primary);">大概是因為在娘家作為獨女，父母寵哥哥疼讓她直至出閣還持有一顆童心。</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大概是因為我堂哥的腰背太堅實，她一輩子靠著歇著，讓她風雨不侵直至堂哥離世她還不用諳世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大概因為堂哥離世后兒女們接力呵護，讓一輩子躲在人身后的她選擇這樣特殊的時日離世，可能還想來世童心不眠。</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愿我的堂嫂一路走好，童心永存！</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