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畫牽?；ǎ俏易罱钌闲牡氖?。白底子干凈，像一張沒寫過字的信紙，等著心緒落筆。我調(diào)了粉與紫，不單是顏色，是晨光里剛醒的花苞，是風(fēng)一吹就顫的柔軟。葉子添了點(diǎn)藍(lán)，不是真有那顏色，是想讓綠里透點(diǎn)涼意，像山澗邊的苔痕。兩只蝴蝶，一只往左，一只往右，翅膀不畫太實(shí)，只留個影兒——畫得太滿，花就飛不起來了。邊框壓得黑，是收住氣；左旁題字，豎著寫，筆畫里有頓挫，像呼吸；右上那方朱印，輕輕一按，整幅畫就“醒”了。畫完擱筆，窗外真飛來一只小蝶，停在窗臺，我屏住氣，它也停著，仿佛我們約好了，一起守這一小片清氣。</p> <p class="ql-block">后來想試試深藍(lán)底子，像把夜色釀濃了鋪開。藍(lán)紫橙的牽?；ㄔ诶镱^浮出來，不是爭艷，是彼此托著亮——花瓣邊緣暈一點(diǎn)橙，像燈芯燃著微光。葉子染了紫，是暗處生出的靜氣。黃邊框一圍，整幅畫就活泛了，像舊瓷碗沿上那道金線，不搶眼，卻讓沉穩(wěn)有了溫度。題字依舊在左，墨色沉著；朱印在右上，紅得篤定。蝴蝶還是兩只，一左一右，翅膀略略張開，不飛走，也不落下，像在等一句沒出口的詩。有人問我：“怎么總畫牽牛？”我笑：“它朝開暮落，不爭時辰，卻把一天開得最亮——多像我們提筆時，那點(diǎn)不聲不響的認(rèn)真?！?lt;/p> <p class="ql-block">黑底那幅，是冬夜畫的。窗外下著小雪，屋里燈暖，我調(diào)了各種綠：墨綠、青綠、灰綠……牽牛花不靠艷色撐場子，就靠層層疊疊的綠，從深到淺，從啞到亮。葉子也綠，但比花更沉些，像披著薄霜。綠邊框是試了三次才定下的，太淺像浮，太深又壓不住黑，最后選了松石綠，冷中帶潤。印章也換了綠，不是朱砂，是石綠研的，蓋下去，像一滴未落的露。蝴蝶還是那兩只，翅膀線條更簡，只幾筆勾出姿態(tài)，卻比從前更輕——黑底子上，它們不是飛，是浮，浮在靜里，浮在時間之外。畫完吹燈，墨香混著雪氣，屋里只?；ㄓ霸趬ι陷p輕晃。</p> <p class="ql-block">紅底那幅，是為年節(jié)畫的。不單是喜慶，是想試試“暖”的分量。金黃的牽牛花簇在中央，花瓣厚實(shí)，一層包著一層，像把陽光揉進(jìn)了紙里。綠葉不多，但錯落有致，托得花更精神。左上那只金蝶，翅膀上我點(diǎn)了細(xì)金粉，燈下一照，真會反光。題字分上下兩行，上款寫“歲朝清供”，下款寫“壬寅冬寫”，墨色濃淡相宜。兩方印，一紅一朱，小而穩(wěn)，像兩顆心，在熱鬧里守著自己的節(jié)拍。有朋友來見了說：“這花，看著就暖手?！蔽尹c(diǎn)頭，沒說其實(shí)調(diào)金粉時手凍得發(fā)僵，可畫到花心那圈暖光時，指尖就熱了——原來手繪的暖，是心先熱了，手才跟上。</p>
<p class="ql-block">我的手繪國畫作品，從不求形似，只盼那一筆下去，有呼吸，有停頓，有我站在花前時，心里悄悄亮起的那點(diǎn)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