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場攝影家協(xié)會部分老師壩上采風。20260606星期6。故千順日6666。

我心無愧

壩上的風一吹，草浪就翻涌起來，像綠色的海。我站在那兒，紅外套被風鼓得微微發(fā)脹，手還舉在半空——不是在招呼誰，是下意識地想接住一縷光、一縷風，或者只是把此刻的遼闊攥在掌心里。肩上的相機沉甸甸的，卻沒急著取下來。有時候，人得先用眼睛把風景吞下去，再讓鏡頭慢慢消化它。 后來我們聚在風車底下合影，衣服顏色亮得像撒了一把糖：明黃、鈷藍、熒光綠……有人把相機舉過頭頂，有人蹲在前排比耶，風從山丘那頭卷過來，吹得頭發(fā)亂飛，也吹得風車葉片悠悠轉(zhuǎn)著，像在給我們打拍子。沒人說話，可笑聲一直沒斷——大概因為天空雖陰，心卻晴著。 再往前走，小路彎進草甸深處，一對母牛和小牛慢悠悠踱過。母牛步子穩(wěn)，小牛總想蹭著它脖子走，偶爾甩甩尾巴，像在撥開空氣里的絮語。遠處風車靜靜立著，葉片不動，卻仿佛和牛蹄踩出的節(jié)奏暗暗應(yīng)和。那一刻忽然明白，“和諧”不是靜止的畫，是兩股力氣輕輕碰了碰，又各自往前走。 馬群突然從坡后涌出來，不是奔逃，是撒歡。棕色的、黑的、灰的，鬃毛在光里一閃一閃，像被風點燃的火苗。左邊那人騎著摩托慢慢跟著，不追，也不趕，只是陪著——像一個不打擾的句點，落在馬蹄揚起的塵里。 我坐在草坡上歇腳，看馬群吃草。它們低頭時，耳朵還在輕輕轉(zhuǎn)動，像兩片小葉子在聽風。陽光軟軟地鋪下來，把每根草尖都鍍了層毛邊。一只蝴蝶停在鞋帶上，翅膀一開一合，我連呼吸都放輕了。原來“悠閑”不是什么也不做，是心和草尖一樣，輕輕懸在風里，不墜，也不飄。 壩上草原真大啊。馬站著，牛躺著，人蹲著，圍欄歪歪斜斜地橫在遠處，像一句沒寫完的閑話。樹不多，但每棵都站得自在。我數(shù)了數(shù)，三匹馬、五頭牛、兩棵樹、一片云——數(shù)著數(shù)著就笑了：哪用數(shù)？它們本來就在那兒，不等誰來認領(lǐng)，也不怕誰走丟。 山坡吃草的牛群，像被誰隨手撒在綠絨布上的棋子。有的臥著，肚皮一起一伏；有的站著，尾巴甩得不緊不慢。陽光斜斜地鋪下來，把牛背照出溫潤的光。我蹲下來，指尖蹭了蹭草葉上的露水——涼，但不刺骨，像這地方給人的感覺：不熱烈，卻熨帖。 陽光一出來，整座山坡就活了。牛群在光里走動，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像幾根墨線在綠紙上緩緩游走。我跟著影子走了一小段，影子比我慢半拍，像在等我多看一眼這光、這草、這不趕時間的午后。 狼毒花開了，在草叢里突然撞進眼底——紅得像一小簇沒熄的火苗，白得像剛落下的云片。我蹲下來，沒碰它，只讓風把它的氣息送進鼻尖。它不香，卻有種倔強的清氣，像壩上人說話的調(diào)子：不多，但句句落地有聲。 風車在遠處轉(zhuǎn)著，葉片劃開空氣，發(fā)出極輕的“呼——呼——”聲。我坐在草地上，看云影從一臺風車移到另一臺，像時光在刻度間挪步。草尖上停著一只瓢蟲，紅底黑點，小小一團，卻比風車更鎮(zhèn)定。那一刻忽然懂了那行字：“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清醒是看清風車在轉(zhuǎn)，醉是忘了自己也在轉(zhuǎn)。 有個人一直舉著相機，在草坡上慢慢挪。他不急，拍一朵云，拍三根草，拍牛尾巴甩出的弧線。我走過去，他頭也不抬，只把取景框往左偏了偏：“你看，光正落在那片草尖上?！蔽翼樦傅姆较蚩慈ァ唬恍∑萑~亮得像含著星子。原來所謂“采風”，采的不是風，是風經(jīng)過時，萬物悄悄亮起來的那一瞬。 那位穿紅藍外套的攝影師，長焦鏡頭沉得像塊磚，他卻舉得穩(wěn)穩(wěn)的。陽光斜照在他帽檐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蓋住了半邊眼睛。他沒說話，只把鏡頭對準一只停在草莖上的瓢蟲，屏息，按快門。咔噠一聲，像草葉折斷的輕響——有些美，得用耳朵聽，才能按準快門。 羊群在風車下吃草，白點子在綠毯上緩緩移動。風車轉(zhuǎn)著，羊群走著，云影也走著。我數(shù)到第七只羊時，它忽然抬頭，黑眼睛直直望過來，沒躲，也沒叫，就那么看著。我忽然覺得，它不是在看我，是在看我身后那片天——那片天，也正靜靜看著它。 回程路上，風把外套下擺吹得啪啪響。我摸了摸相機，它還溫著，像剛做完一個長長的夢。壩上不說話，可它把光、風、草尖、牛眼、風車的弧線，都悄悄塞進了我的衣兜里——不多，剛好夠我走回人聲鼎沸的城里，還能摸出一把綠意，和一點沒散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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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無愧

圍場攝影家協(xié)會部分老師壩上采風。20260606星期6。故千順日6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