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才情裹挾權謀，起落身不由己”，這句話說的就是上官婉兒。</p><p class="ql-block"> 上官婉兒祖父上官儀，是唐高宗時期宰相，因替高宗草擬廢武則天詔書，全族獲罪：上官儀、其子上官庭芝，就是婉兒的父親被殺，尚在襁褓的上官婉兒與母親鄭氏沒入皇宮掖庭為奴。</p><p class="ql-block"> 母女二人在宮中卑微求生，母親悉心教她讀書，婉兒天資絕頂，詩文、吏事、謀略無一不通，年少便才名傳遍后宮。</p><p class="ql-block"> 十四歲時，武則天召見上官婉兒，當場命題作詩，婉兒一揮而就，文辭華美、立意周全，武則天大為驚艷，當即免去她奴婢身份，留在身邊掌管詔命文書。</p><p class="ql-block"> 自此她成為武則天最信任的貼身秘書，數(shù)十年參與朝廷詔令、政令草擬，接觸最高權力中樞，同時也練就察言觀色、周旋宮廷的本事。期間曾因忤逆武則天被判死罪，惜才的武后改為黥面，婉兒后以梅花妝遮蓋傷疤，風靡宮中，這件事也讓她終身謹慎收斂鋒芒。</p><p class="ql-block"> 神龍元年（705）神龍政變，武則天退位，唐中宗李顯復位，上官婉兒順勢投靠中宗，獲封昭容，世稱上官昭容，依舊專掌宮中制誥。她勸中宗設立修文館，招攬?zhí)煜挛娜?，主持宮廷詩會，引領盛唐詩風；她游走朝堂平衡勢力：一邊討好韋皇后、安樂公主，為她們草擬吹捧的制文；一邊暗中聯(lián)絡太平公主，兩頭下注自保；私下也與武三思交好，推動武氏殘余勢力與韋后集團合流，朝堂矛盾加劇。</p><p class="ql-block"> 韋后野心勃勃，想學武則天稱帝，安樂公主求做皇太女，母女二人毒殺唐中宗。事發(fā)后，上官婉兒看清韋后集團根基不穩(wěn)，立刻修改遺詔草稿：寫明立李重茂為帝、相王李旦輔政，試圖拉攏李唐宗室，撇清自己與韋后的關系，并拿著這份遺詔底稿向太平公主示好。這份自保之舉，最終沒能救她性命。</p><p class="ql-block"> 唐隆元年（710），臨淄王李隆基聯(lián)合太平公主發(fā)動唐隆政變，誅殺韋后、安樂公主一黨。上官婉兒手持遺詔出宮迎接，證明自己早已心向李氏宗室，希望免死。但李隆基看透她數(shù)十年游走各方、不斷依附當權者，認為她長期攪亂宮廷朝局，是禍亂根源，不顧太平公主求情，當場將上官婉兒斬殺于軍旗之下，時年47歲。</p><p class="ql-block"> 太平公主惋惜她的才情，整理其詩文編成文集二十卷； 李隆基登基后，早年厭惡她干政，晚年卻欣賞其文采，命人收錄她詩作留存；墓葬出土證實：太平公主為她風光下葬，花錢讓人寫了一篇精彩絕倫的墓志銘。后墓葬遭官方毀墓，是唐代政治斗爭殘酷的縮影。</p> <p class="ql-block">大唐故婕妤上官氏墓志銘并序（全文，2013年咸陽出土）</p><p class="ql-block"> 志蓋：大唐故昭容上官氏銘</p><p class="ql-block">全文982字，景云元年（710）刻石，太平公主出錢五百匹絹主持葬禮、游說睿宗下詔禮葬，命人撰文刻石，末尾銘辭飽含太平公主的悼惜之情 。</p><p class="ql-block"> 一、墓志原文</p><p class="ql-block"> 夫道之妙者，乾坤得之而為形質(zhì)；氣之精者，造化取之而為識用。挻埴陶鑄，合散消息，不可備之于人。備之于人矣，則光前絕后，千載其一。</p><p class="ql-block"> 婕妤姓上官，隴西上邽人也。其先高陽氏之后，子為楚上官大夫，因生得姓之相繼；女為漢昭帝皇后，富貴勛庸之不絕。曾祖弘，隋騰王府記室參軍、襄州總管府屬、華州長史、會稽郡贊持、尚書比部郎中，與谷城公吐萬緒平江南，授通議大夫。學備五車，文窮三變。曳裾入侍，載清長坂之衣冠；仗劍出征，一掃平江之氛祲。</p><p class="ql-block"> 祖儀，皇朝晉府參軍、東閣祭酒、弘文館學士、給事中、太子洗馬、中書舍人、秘書少監(jiān)、銀青光祿大夫、行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贈中書令、秦州都督、上柱國、楚國、食邑三千戶。波濤學海，琬琰詞林。時屬龍顏納諫，鳳扆匡猷。王室和而三靈順，宮闈靜而萬邦熙。屬有儲闈，預淹扆命；雖蓄邦直，難綏禍釁。父庭芝，左千牛、周王府屬，人物本源，士流冠冕。宸極以侍奉為重，道在腹心；王庭以吐納為先，事資喉舌。落落萬尋之樹，方振國風；昂昂千里之駒，始光人望。屬楚國公數(shù)奇運否，解印褰裳，近辭金闕之前，遠竄石門之外，并從流迸，同以憂卒。贈黃門侍郎、天水郡開國公、食邑三千戶。訪以荒陬，無復藤城之櫬；藏之秘府，空余竹簡之書。</p><p class="ql-block"> 婕妤懿淑天資，賢明神助。詩書為苑囿，捃拾得其菁華；翰墨為機杼，組織成其錦繡。年十三為才人，該通備于龍蛇，應卒逾于星火。先皇撥亂反正，除舊布新，救人疾苦，紹天明命。神龍元年，冊為昭容。以韋氏侮弄國權，搖動皇極，賊臣遞構，欲立愛女為儲；愛女潛謀，欲以賊臣為黨。昭容泣血極諫，扣心竭誠，乞降綸言，將除蔓草。先帝自存寬厚，為掩瑕疵；昭容覺事不行，計無所出。上之，請擿伏而理，言且莫從；中之，請辭位而退，制未之許；次之，請落發(fā)而出，卒為挫衂；下之，請飲鴆而死，幾至顛墜。先帝惜其才用，愍以堅貞，廣求入腠之醫(yī)，才救懸絲之命。屢移朏魄，始就痊平。表請退為婕妤，再三方許。</p><p class="ql-block"> 暨宮車晏駕，土宇銜哀。政出后宮，思屠害黎庶；事連外戚，欲傾覆宗社。皇太子沖規(guī)參圣，上智伐謀，既先天不違，亦后天斯應，拯皇基于傾覆，安帝道于艱虞。昭容居安以危，處險以泰。且陪清禁，委運于乾坤之間；遽冒铦鋒，亡身于倉卒之際。時春秋四十七。</p><p class="ql-block"> 皇鑒昭臨，圣慈軫悼，爰造制命，禮葬贈官。**太平公主哀傷，賻贈絹五百匹，遣使吊祭，詞旨綢繆。**以大唐景云元年八月二十四日，窆于雍州咸陽縣茂道鄉(xiāng)洪瀆原，禮也。龜龍八卦，與紅顏而并銷；金石五聲，隨白骨而俱葬。</p><p class="ql-block"> 其銘曰：</p><p class="ql-block">巨閥鴻勛，長源遠系。冠冕交襲，公侯相繼。</p><p class="ql-block">爰誕賢明，是光鋒銳。宮闈以得，若合符契。其一。</p><p class="ql-block"> 瀟湘水斷，宛委山傾。珠沉圓折，玉碎連城。</p><p class="ql-block">甫瞻松槚，靜聽墳塋。千年萬歲，椒花頌聲。</p><p class="ql-block"> 出資主持葬禮原文證據(jù):</p><p class="ql-block">“太平公主哀傷，賻贈絹五百匹，遣使吊祭，詞旨綢繆”</p><p class="ql-block"> 五百匹絹在盛唐是巨額奠儀；太平公主親自派使者祭奠，悼文情意懇切。上官婉兒死于李隆基唐隆政變，本屬誅殺逆黨之列，是太平公主面見睿宗李旦，力證婉兒多次反對韋后、安樂公主，睿宗才下詔以昭容規(guī)格厚葬、立墓志、贈謚號“惠文” 。</p><p class="ql-block">白話簡譯核心段落:</p><p class="ql-block"> 上官婉兒天資溫婉聰慧，飽讀詩書，落筆錦繡。十三歲入宮為才人，神龍元年封昭容。韋后、安樂公主圖謀奪權，婉兒痛哭流涕拼死勸諫皇帝，四次上書：揭發(fā)奸黨、辭官歸隱、請求出家、飲毒自盡，險些喪命。中宗憐惜她，多方醫(yī)治才救活，她再三請求降為婕妤避禍。</p><p class="ql-block"> 中宗駕崩，韋后禍亂朝堂，臨淄王李隆基起兵平定禍亂。婉兒身在宮禁，猝不及防死于亂兵，年僅四十七?；实蹜z憫她，下詔以禮制安葬。太平公主悲痛萬分，贈送五百匹絹治喪，派人前來吊唁，悼詞滿含深情。景云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安葬于咸陽洪瀆原。</p><p class="ql-block"> 銘文悲歌：世家勛貴代代相傳，降生這般聰慧絕代之人。如今如水斷山崩，美玉碎、寶珠沉。我佇立墓前松柏之下，靜聽墳前風聲，愿千秋萬代，永遠傳頌她的美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