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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筆】 帶冷彈的暴風(fēng)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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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淇上田園 文</p> <p class="ql-block">　　六月三日的黑夜，來得早，也來得急。七點半鐘的光景，天本該還透著些微明的。我晚餐結(jié)束剛坐下來看窗外的石榴樹，忽覺天色暗了下來。抬頭望時，見西北方向涌起大塊大塊的烏云，像是硯臺上倒進的墨汁，從山那邊涌了過來，迅速地漫過整個天空。風(fēng)起了，先是一陣涼風(fēng)，帶著雨腥氣，吹得宅子外的銀杏葉啪啪啪地響；緊接著，風(fēng)勢驟增，刮成狂風(fēng)，那銀杏樹被吹得大幅搖晃，枝葉狂舞。</p><p class="ql-block"> 天色愈發(fā)暗了，天際不是普通陰云，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云層低得仿佛觸手可及，中間翻涌著暗紅色的光，像是地下的熔巖要噴發(fā)而出。雷聲轟隆隆地響起來，沉悶的轟鳴炸開云層，裂出閃亮的縫。氣息變得凝滯沉重，壓得人喘氣都困難。附近村里的狗在狂吠，車場停泊的汽車警報器也被震得嗚嗚響起。這景況，有點世界末日的意味了。</p><p class="ql-block"> 我仍正在窗前愣神，忽然看到暴風(fēng)驟雨夾帶著冰雹，在院里 “噼里啪啦” 地響了起來。在狂風(fēng)作用下，雨是斜著潑的，冰雹也是斜著砸的，白色的冰粒密匝匝，起初只有黃豆大小，轉(zhuǎn)瞬間變作杏核般大小，砸在地上“啪啪”作響，砸得銀杏樹東倒西歪、枝葉七零八落，砸得花草歪頭斜腦、花朵折落，砸得門窗玻璃一陣脆響、欲裂欲碎，令人心驚膽戰(zhàn)。不過三分鐘的工夫，地面已白，像是鋪了一層雪?？耧L(fēng)卷著冰雹，把它們推積到墻角、墻根，足有尺厚，倒像冬天遺留的殘雪。</p><p class="ql-block"> 我隔著窗親眼目睹了這場突如其來的雹災(zāi)。宅區(qū)里的銀杏樹、石榴樹、海棠樹、紅豆杉無一例外地受到前所未有的“洗禮”！此刻，它們無論多么尊榮華貴、多么珍貴嬌艷、多么令人羨慕不已，在這場狂風(fēng)冰雹的肆虐下，都只能是無奈承受。冰雹砸在葉子上，葉子便簌簌地落；砸在枝條上，枝條便無奈折斷。銀杏的扇形葉子、海棠的卵形葉子、石榴的長圓形葉子、紅豆杉的針形葉子，混著白色的冰雹，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綠白相間，觸目驚心。</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春天時，這棵銀杏抽出嫩芽的情景。那芽苞是淺綠色的，帶著細細的絨毛，在春風(fēng)里一天天舒展，終于變成一把把精致的小扇子。夏天時，葉子綠得發(fā)亮，濃蔭匝地，我常借樹蔭讀書乘涼。那株海棠，清明前后開花，滿樹的粉白花朵，引來了嗡嗡的蜜蜂?；ㄆ谶^后，便結(jié)出青青的小果子。到了秋天，果子紅紅的掛滿枝頭，好看極了。石榴更是爭氣，去年五月，那一樹紅花，引來客人駐足觀賞。到了中秋，石榴熟了，裂開嘴笑，露出里面晶瑩剔透的籽粒。紅豆杉雖不結(jié)果，那碧綠的針葉卻是四季常青，冬天雪壓在枝頭，也是難得的景致。</p><p class="ql-block"> 可眼前一幕，只持續(xù)了不過五六分鐘的冰雹，就把這美好的景象毀了。我推開門，走到院子里?？諝饫飶浡嗖莺蜆淙~被砸爛后的苦澀味道。地上狼藉一片，冰雹還沒有融化，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銀杏樹下，斷枝殘葉鋪了一地；海棠更慘，小果子才長到黃豆大，青青的，如今被打落得散了一地；石榴樹上的花，前幾日還開得紅火，現(xiàn)在花瓣零落，幾個小石榴也遍體鱗傷；紅豆杉的嫩枝折了不少，露出白生生的茬口。</p><p class="ql-block"> 我的心揪得很緊。這些樹，這些花，這些正在孕育的果實，本來都在好好地生長著，各有各的姿態(tài)，各有各的希望。銀杏想著深秋時滿樹金黃，海棠念著中秋時紅果滿枝，石榴盼著成熟時咧開嘴笑?？蛇@一切，都在分分鐘內(nèi)被摧毀了。我不禁想起人生的種種——多少美好的希望，不也是這樣，在猝不及防間就被摧毀了嗎？一場疾病，一次意外，一個變故，便能讓日常的人生毀于一旦，讓所有的期待化為泡影。</p><p class="ql-block"> 夜里躺在床上，聽著窗外檐水滴答的聲音，久久不能入睡。風(fēng)已停，雨也住，雹也無蹤，世界重歸寂靜，可那寂靜里透著一種劫后的凄涼。</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身穿衣，去勸勸那棵銀杏，那棵海棠，那棵石榴，那棵紅豆彬。告訴它們，<span style="font-size:18px;">自然界的法則就是這樣——有生長就有摧折，有花開就有花落，有結(jié)果就有夭折。重要的是，災(zāi)難過后，能不能像這棵銀杏一樣，依然挺拔，依然向著陽光生長。那些被打落的葉子，還會再長出來；那些夭折的果實，明年還會再結(jié)。生命就是這樣，在不斷的摧折與修復(fù)中，生生不息。</span></p><p class="ql-block"> 2026年6月3日晚</p><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p><p class="ql-block"> 丁慶書，河南省林州人，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河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國土生態(tài)文學(xué)委員會委員</p> <p class="ql-block">（照片由張智湧提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