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劉胡子溝的老王,是我的堂姐夫。他生性憨厚熱忱,鄰里親友但凡有紅白瑣事,總會主動到場幫襯,在親戚圈里人緣極好,我素來敬重他。</p><p class="ql-block"> 去年家中意外失火,連我的手也受了傷。姐夫聽聞消息,不顧腿腳不便,拄著拐杖,讓女兒引路專程登門探望。他已是八十四歲高齡,是所有親友里年紀最長前來慰問的人。望著蹣跚而來的老人,我心底翻涌,不覺濕了眼眶。</p><p class="ql-block"> 前日姐夫打來電話,說有要事想當面聊聊,我當即應下。昨日午后,我騎車赴約,還約了年已八旬的張家哥一同前往。</p><p class="ql-block"> 張家哥身子硬朗,騎車步履輕快,轉(zhuǎn)眼就把我遠遠甩在身后。他耳朵有些背,接打電話多有不便,卻依舊守在四中門口等我歸來,待人格外實在。</p><p class="ql-block"> 姐夫如今獨居樓房,姐姐十年前便已離世。光陰匆匆,一晃便是十載,偌大的屋子平日里只剩他一人相守。</p><p class="ql-block"> 落座后,我詢問他所為何事。他從抽屜取出土地確權(quán)證,指著頁面上78.38畝的地塊發(fā)問:“2025年領到了一次土地直補,此前八年的補貼,究竟去向何處?”</p><p class="ql-block"> 我坦言并不知曉相關(guān)緣由。姐夫又說起白草塬的雷先生,據(jù)說對方逐級反映問題,最終追回一萬四千余元補貼,他覺得自己理應也能討回公道。說罷他撥通兒子電話,不多時,相關(guān)新聞截圖便發(fā)了過來。報紙報道了此事,面對記者追問,相關(guān)負責人也言辭含糊,始終未能給出明確答復。</p><p class="ql-block"> 回想往昔,鄉(xiāng)村遺留的舊事本就繁雜。歲月流轉(zhuǎn),人事更迭,若要逐一深究陳年問題,勢必牽動各方,絕非易事。這件事如同暗藏的瘡癤,內(nèi)里積弊盤根錯節(jié),想要徹底厘清,難如登天。</p><p class="ql-block"> 我心中清楚,若是落筆撰文,踏入這片是非之地,難免招來非議與施壓,被人情世故、無端指責裹挾。便勸姐夫暫且放平心態(tài),靜觀事態(tài)發(fā)展。這話一半是寬慰他,一半也是提醒自己行事謹慎。如今地方新任書記到崗,大家都滿懷期許,更不愿貿(mào)然生事。</p><p class="ql-block"> 一旁的張家哥陪著姐夫閑話往昔,聊起年少時的故人,不少老友已然離世二十余年。兩位老人唏噓不已,感慨歲月倏忽,轉(zhuǎn)眼已是垂暮之年。我留意到姐夫的手掌與面色泛著青紫色,明顯是身體缺氧,陽臺擺放著制氧設備,可見兒女孝心滿滿??赏磔呍傧ば恼樟希步K究驅(qū)散不了年邁帶來的病痛,以及獨居老人心底深處的孤獨。</p><p class="ql-block"> 天色漸晚,我與張家哥起身告辭。走到樓下推車時,抬眼望見姐夫的臉正貼在窗玻璃上凝望我們,鐵窗欄將他的臉夾成三條。那一剎那,心頭猛地一揪,恍惚間想起了逝去的祖父與父親,萬般滋味涌上心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