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國幅員遼闊，每個(gè)地方都有自己獨(dú)特的標(biāo)簽。</p><p class="ql-block">有些“唯一”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一輩子也未必聽人提起。</p><p class="ql-block">廣東江門：唯一“僑鄉(xiāng)第一大市”，海外華僑數(shù)量全國之最。</p> <p class="ql-block">七律·僑鄉(xiāng)江門吟</p><p class="ql-block">濕云初洗青石巷，檐角懸珠叩碗清。</p><p class="ql-block">陳皮煨湯香透骨，古井涵天影搖晴。</p><p class="ql-block">僑批折處姜糖在，碉樓影邊月色盈。</p><p class="ql-block">莫問何方稱第一，水土養(yǎng)人即盛名。</p> <p class="ql-block">前言</p><p class="ql-block">世間許多事物，總要隔著一段距離才看得真切。</p><p class="ql-block">譬如故鄉(xiāng)，往往要離開了，才知道它的重量；</p><p class="ql-block">譬如“唯一”，往往要走過千山萬水，才發(fā)現(xiàn)它一直藏在出發(fā)的地方。</p><p class="ql-block">這篇文章里的文字，便是我在行走中漸漸明白的事。</p><p class="ql-block">我去過許多地方，見過許多種“唯一”——</p><p class="ql-block">有的寫在牌坊上，金光閃閃；有的錄在冊子里，數(shù)據(jù)確鑿。</p><p class="ql-block">可走得越遠(yuǎn)，我越覺得，真正讓人心里一動(dòng)的“唯一”，往往不聲不響。</p><p class="ql-block">它躲在青石板的縫隙里，藏在老井的水光里，附在一封家書的折痕里，</p><p class="ql-block">甚至縮成一粒姜糖的大小，壓在某個(gè)游子的舌根底下，幾十年都不化。</p><p class="ql-block">于是我想寫下它們。</p><p class="ql-block">不是為了標(biāo)榜什么，也不是為了證明什么。</p><p class="ql-block">只是覺得，這些安靜的“唯一”，值得被人看見，值得被記住。</p><p class="ql-block">就像江門那位阿婆晾在竹竿上的藍(lán)布衫，風(fēng)吹日曬，顏色淡了，可它還在那里，替一代代人擋著光陰的塵。</p><p class="ql-block">這篇文章里的每一句，都是一次俯身。</p><p class="ql-block">俯身去看一口井，去聞一陣香，去讀一封泛黃的信。</p><p class="ql-block">然后我發(fā)現(xiàn)，原來大地上的“唯一”，從來不是孤峰獨(dú)峙的勛章，而是千萬雙手在時(shí)間里反復(fù)摩挲、校準(zhǔn)、妥協(xié)又堅(jiān)持之后，長出來的年輪。</p><p class="ql-block">它不爭第一，只守本分；不求矚目，但求真實(shí)。</p><p class="ql-block">如果你愿意，請跟著我的腳步，一起俯身。</p><p class="ql-block">也許你會(huì)發(fā)現(xiàn)，你腳下的那片土地，也藏著屬于你的“唯一”。</p> <p class="ql-block">廣東江門：</p><p class="ql-block">唯一“僑鄉(xiāng)第一大市”，海外華僑數(shù)量全國之最。</p><p class="ql-block">我是在一個(gè)濕漉漉的清晨走進(jìn)江門的。</p><p class="ql-block">青石板被昨夜的雨洗得發(fā)亮，騎樓檐角垂著水珠，一滴、兩滴，敲在搪瓷碗沿似的清脆。</p><p class="ql-block">巷子窄，風(fēng)卻熟門熟路，卷著陳皮鴨的咸香、剛出爐的古井燒鵝油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舊信紙被陽光曬暖后的微酸氣息——</p><p class="ql-block">那是時(shí)間在僑鄉(xiāng)呼吸的節(jié)奏。</p><p class="ql-block">朋友笑說：“別找景點(diǎn)，江門的‘唯一’，不在碑上，在阿婆晾在竹竿上的藍(lán)布衫里，在茶樓阿叔用臺山話講古時(shí)突然卡殼、又笑著改用粵語重來的那一秒里?！?lt;/p><p class="ql-block">我信了。</p><p class="ql-block">于是拐進(jìn)白沙村，看陳白沙祠前那口古井，井沿被幾百年手印磨出溫潤的凹痕。</p><p class="ql-block">沒人掛牌“全國唯一以哲學(xué)家命名的鄉(xiāng)級行政單位”，可井水清冽，倒映著天光云影，也倒映著墻上“學(xué)貴知疑”的墨跡——</p><p class="ql-block">原來“唯一”未必喧嘩，它只是靜默地活成了水、成了石、成了人日日俯身打撈自己的那口井。</p><p class="ql-block">午后去赤坎古鎮(zhèn)，騎樓群在斜陽里泛著琥珀色的光。</p><p class="ql-block">我坐在“司徒氏圖書館”舊址的臺階上啃一只恩平簕菜糕，微苦回甘。</p><p class="ql-block">館內(nèi)老照片泛黃，一排排僑批原件靜靜躺在玻璃柜里，信封上墨跡猶新：“阿媽，兒在古巴剪甘蔗，月寄銀元五枚，勿念?！?lt;/p><p class="ql-block">“阿妹，新會(huì)葵扇已托船家?guī)Щ?，扇骨刻你名字?！薄?lt;/p><p class="ql-block">這些字不是史料，是心跳的拓片。</p><p class="ql-block">全國僑眷最多、僑匯最豐、僑校最密、僑刊最多、僑鄉(xiāng)文化生態(tài)最完整的地級市，</p><p class="ql-block">原來不是統(tǒng)計(jì)報(bào)表上的數(shù)字，是信紙折痕里壓著的半塊姜糖，是匯款單背面畫的小船，是某代人用一生沒拆開的鄉(xiāng)愁。</p> <p class="ql-block">傍晚在開平立園，錦江里水波輕晃，碉樓如凝固的守望。</p><p class="ql-block">一位穿藍(lán)布衫的老伯坐在榕樹下修收音機(jī)，螺絲刀尖挑著細(xì)小的銅線，哼著《彩云追月》。</p><p class="ql-block">我問他：“這園子，是不是全國唯一由華僑私人興建、又完整保存至今的中西合璧園林？”</p><p class="ql-block">他頭也不抬，只笑：“誰數(shù)過？我們只知，我阿公當(dāng)年從加拿大寄回圖紙，說‘要讓阿嬤在樓上看得到月亮，也要讓仔孫記得怎么砌鑊耳墻’?！?lt;/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所謂“唯一”，從來不是孤峰獨(dú)峙的勛章，而是千萬雙手在時(shí)間里反復(fù)摩挲、校準(zhǔn)、妥協(xié)又堅(jiān)持之后，長出來的年輪。</p><p class="ql-block">它不靠申報(bào)，不靠認(rèn)證，它就長在阿婆用新會(huì)陳皮燉的湯里，在開平話夾著英語單詞的童謠里，在臺山少年第一次用Zoom教爺爺用智能手機(jī)看僑刊的笑聲里。</p><p class="ql-block">離開前夜，我坐在蓬江邊吃一碗黃鱔飯。</p><p class="ql-block">老板娘端來一碟酸藠頭，順口說：“我們這兒啊，連藠頭都長得特別脆——水土養(yǎng)的?！?lt;/p><p class="ql-block">她沒提“唯一”，可那句“水土養(yǎng)的”，比所有稱號都重。</p><p class="ql-block">原來中國大地上的“唯一”，從來不是被標(biāo)榜出來的，而是被活出來的。</p><p class="ql-block">它不在高處，而在低處：在僑批的折痕里，在碉樓的磚縫里，在一碗飯的熱氣里，在一句鄉(xiāng)音的停頓里。</p><p class="ql-block">它不爭第一，只守本分；不求矚目，但求真實(shí)。</p><p class="ql-block">而我不過是個(gè)過客，帶著半袋新會(huì)陳皮、三封沒寄出的明信片，和一顆被僑鄉(xiāng)的“唯一”悄悄校準(zhǔn)過的心——</p><p class="ql-block">原來所謂遼闊，不是地圖上的疆域，而是人心所能容納的牽掛，可以橫跨太平洋，卻仍記得灶臺邊那勺咸菜的咸度。</p> <p class="ql-block">后語</p><p class="ql-block">文章寫完了，我卻遲遲沒有放下筆。</p><p class="ql-block">不是因?yàn)檫€有什么未盡的言語，而是因?yàn)?，在寫作的過程中，我發(fā)現(xiàn)自己也成了故事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那些被我寫下的“唯一”，原本是別人的生活、別人的記憶、別人的鄉(xiāng)愁。</p><p class="ql-block">可當(dāng)我一個(gè)字一個(gè)字地把它們描摹下來，它們便悄悄滲進(jìn)了我的骨血里。</p><p class="ql-block">如今閉上眼，我能聞到陳皮煨湯的香氣，能聽見碉樓下收音機(jī)里傳來的《彩云追月》，能感覺到指尖觸到僑批紙張時(shí)那種薄脆的、微微發(fā)顫的觸感。</p><p class="ql-block">原來，真正的“唯一”，是有傳染性的。</p><p class="ql-block">它像一粒種子，落在心田里，便會(huì)生根發(fā)芽。</p><p class="ql-block">從此，你看世界的眼光變了——</p><p class="ql-block">你會(huì)注意到墻角那株無人問津的野花，</p><p class="ql-block">會(huì)聽懂一句方言里藏著的千年遷徙，</p><p class="ql-block">會(huì)在吃到一口脆生生的藠頭時(shí)，想起某片土地的水土。</p><p class="ql-block">這篇文章的名字，始終沒有定下來。</p><p class="ql-block">有人建議叫《中國唯一的角落》，有人說不如叫《低處的風(fēng)景》。</p><p class="ql-block">我都覺得對，又都覺得不夠。</p><p class="ql-block">直到有一天，我在整理書稿時(shí)，翻到文中那位老伯的話——“水土養(yǎng)的”。</p><p class="ql-block">就是這四個(gè)字。</p><p class="ql-block">所有的“唯一”，歸根到底，都是水土養(yǎng)的。</p><p class="ql-block">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也養(yǎng)一方風(fēng)物、一方記憶、一方無可替代的故土深情。</p><p class="ql-block">所以，這篇文章就叫《故土微光》吧。</p><p class="ql-block">最后，我想對所有讀到這篇文章的人說一句話：</p><p class="ql-block">愿你也能找到屬于你的那塊故土。不必多大，不必多出名，只要能讓你在某個(gè)疲憊的黃昏，想起它時(shí)，眼里出現(xiàn)一片微光，心里泛起一絲溫?zé)帷?lt;/p><p class="ql-block">那就夠了。</p><p class="ql-block">擱筆。</p><p class="ql-block">窗外有風(fēng)，吹動(dòng)書頁沙沙作響。我仿佛又聽見那個(gè)修收音機(jī)的老伯說：“讓阿嬤在樓上看得到月亮。”</p><p class="ql-block">是的，讓每個(gè)人，都能在自己的“唯一”里，看到月亮，看見了屬于自己的微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