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晨的石磚小徑還泛著微潤(rùn)的涼意，我本照例往林子深處走，腳步輕緩，呼吸勻長(zhǎng)。兩旁的樹干刷著白漆，像一排排靜默的守林人，枝椏間漏下薄薄的光，紫花在路邊 開著，風(fēng)一吹，幾片落葉就打著旋兒貼著磚面滑過去。路燈還沒熄，暖黃的光暈在青灰石磚上浮著，像未散盡的夢(mèng)。我正低頭看影子被拉長(zhǎng)又縮短，忽然眼角一掠——水光？白影？心口輕輕一跳，腳步就偏了方向。</p> <p class="ql-block"> 那簇三角梅開得潑辣又溫柔，紫得幾乎要滴下來，垂在水邊，像誰隨手甩出的一抹彩練。而水面平得像一塊舊玻璃，映著天光云影，也映著一只白鳥，單腳立在淺灘上，頸子微曲，仿佛在聽水底的動(dòng)靜。我下意識(shí)放慢腳步，屏住呼吸，連衣角都不敢揚(yáng)起——怕驚了它，也怕驚了這剛剛醒來的清晨。它不動(dòng)，我也不動(dòng)，世界忽然就窄成這一方水、這一只鳥、這一瞬的對(duì)望。</p> <p class="ql-block"> 它站在水中的巖石上，灰綠的苔痕爬滿石面，幾莖細(xì)草從石縫里探出頭來。我蹲低了些，枝葉在眼前輕輕晃，像一道天然的取景框。它歪了歪頭，黑亮的眼睛朝這邊瞥了一眼，又轉(zhuǎn)回去，繼續(xù)凝望水面。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不是我在拍它，是它允許我，在它的時(shí)間縫隙里，站一會(huì)兒。</p> <p class="ql-block"> 小徑一側(cè)的白欄桿外，河水正緩緩流著，水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銀。我原本該沿著這條路走下去，拐過那棵老槐樹，去常坐的長(zhǎng)椅上歇腳。可就在抬眼的剎那，水邊白影一閃——我轉(zhuǎn)身就下了坡，石磚路被拋在身后，鞋底踩上松軟的泥岸，腳步輕快得像卸下了什么。</p> <p class="ql-block"> 遠(yuǎn)處的水面浮著一層薄霧，白鳥的身影在朦朧里若隱若現(xiàn)，像一句沒說完的詩(shī)。我停住，沒再靠近，只把手機(jī)輕輕垂在胸前。有些美，本就不該被框?。挥行┞?，本就該為一只鳥拐彎。</p> <p class="ql-block"> 細(xì)長(zhǎng)的葉片在風(fēng)里輕輕搖，葉脈清晰，葉色青翠，而水在背后靜靜鋪開，柔得沒有一絲褶皺。我忽然想起小時(shí)候追蜻蜓，追著追著就忘了回家的路——原來人到老年，還會(huì)為一只白鷺，心甘情愿迷一次路。</p> <p class="ql-block"> 它站在水中央的石頭上，水面如鏡，倒影比本體更沉靜。我蹲在岸邊，影子也落進(jìn)水里，和它、和它的倒影，三者靜默并立。那一刻，晨光微斜，風(fēng)停，葉靜，連時(shí)間都踮著腳尖，悄悄繞開了我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原來所謂晨走，并不單是腳丈量路，更是心，被一只白鷺輕輕一啄，就飛離了既定的軌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