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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疏影,弦樂自在清風,隔湘簾,猶聞綠旖如訴。芳菲暮,夜闌晴幛遠。重扉寄掩,誰共我,流年度?斷瓦殘垣,荒園青冢驚夢。歲以窮,心寄管弦誤拂。窺羅幕,樓虛月華滿。相思減半,人不歸,肝腸斷。
——聽弦月 江浙山里多有古村,她們古樸幽雅,魚鹽古道串聯起繁星點點,大山里的年輕人為了生計走出了山里,它們逐漸沒落,被人遺忘,藏于山里而人不知。直到近年,我才發(fā)現了這些隱于山中的遺失珍寶,有臨海的勝坑、岙陳,有溫嶺的大坑沙,有三門的東屏......只是這些村落大多只剩下些許留守老人和殘垣斷壁,遲暮,衰退,殘敗,荒涼也許是最好的形容。
如今卻又是一個文化復興,回歸鄉(xiāng)土的年代,這些代表了一個地區(qū)文化民俗,歷史古建的偏遠山村,依舊沒迎來黎明的曙光,等待是落寞的,正如黎明前的黑暗,不知道還要多久,第一縷陽光才會升起在地平線。 東屏村位于湫水山腹地,瀕臨三門灣海口,從空中俯視,形狀酷似鴨梨。漁鹽古道,穿東屏村而過,蜿蜒于村北白栲嶺上,延綿數十里,“上通臺溫,下接寧紹,往來行人絡繹于其間”,這條小路順著清冽的溪流蜿蜒而入,將整個村落一分為二,村落依水傍山而建,暗合了中國古代的風水玄學,又構成了梨芯的中軸線。而橫亙村東頭的東坑山,宛若一道天然帷屏,抵擋了從東面刮來的海風,這便是東屏名字的由來。 元朝至正年間,陳晉挺太公自金華東陽來,任寧??h教諭,愛橫渡東屏山水之勝,擇居東屏,為東屏村始遷祖,距今已過600余年。 而后東屏歷經明中期倭寇肆擾,清初海禁毀村,曾幾度涅槃,這次重建采用建筑中的組團式布局,修建出帶著濃郁海防特色的厚墻、狹巷、窄窗,歷史總是在這樣不經意間遺留下來的只言片語一磚一瓦中尋得雋永的銘記。 過了村口的石拱橋便是始建于清乾隆年間的陳氏宗祠,入得院內,門樓與戲臺相連,邊設廂房,雕梁畫棟的雞籠頂戲臺、寓意吉祥的福祿壽彩繪背景、左右護法似的石雕獅子,江浙一帶盛行越劇,逢年過節(jié)或者發(fā)財祭祖,都會邀請小百花劇團在祖宗們面前唱幾天吳儂軟語相公小姐的戲碼,順帶著整村甚至附近的村民也都跟著聽戲沾了光,那幾日的村子敲鑼打鼓,鶯歌燕語,人頭攢動,無限的風光和熱鬧。 走過卵石道地,與戲臺相對的是宗祠正廳敦厚堂。敦厚堂,寓意誠信厚道,是在遙遠的年代孕育東屏崛起的基點。而幾百年的日曬雨淋,早已侵蝕了古宅檐頭精致的雕飾,淡褪了門壁上鮮艷的色彩,只剩下驀然回首間瞥見門額上依稀的文字。 記憶雖然淡退,但是作為陳氏族人活動交流中心的角色卻依然繼續(xù),村里老人與時俱進的在這里架起來一臺彩色電視,他們三三兩兩坐在各自帶來的椅子板凳上目不轉睛的跟隨著狄仁杰探案劇情的跌宕起伏,仿佛故事里的情節(jié)就發(fā)生在這個屋檐下一般。 雨果說:建筑是石頭的史書,人類沒有任何一種重要的思想不被建筑藝術寫在石頭上。這一點,東方文明和西方世界幾乎是相通的。 臺州沿海一帶交通不便,房屋基本都就地取材以山石或者溪石疊砌而成,古人順應風水自然的起承轉合,用及其樸素的石頭為基礎單位,堆砌了縱橫交織的巷道,錯落有致的屋舍,曲折徘徊的院落。那石塊砌成的馬頭墻、魚鱗瓦、亂石疊、雕花樓、四合院,既蘊含了天地萬物陰陽互補的古老智慧又讓人感覺時光流逝中歷史留下的滄桑凝重之美,這些保留至今的石頭建筑,依然在默默訴說著東屏曾經輝煌的陳年往事。 據《東屏村陳氏家譜》記載,自清康熙年間海禁開放后,陳氏祖先經營有方,積累了大量財富,建成了以“華堂三臺”為代表的東屏民居建筑群。而“華堂三臺”中保存得最完好的便是陳方來民居,也稱上新屋道地。 這方道地布局工整,雕梁畫棟,飛檐翹角無不顯示著當年的華貴。而洋溢著徽州古韻的馬頭墻、精雕細刻的徽派木制窗欞,仿佛暗示著這里曾經的商道繁華。遠在徽州的建筑形態(tài)流傳到東屏,在這里生根發(fā)芽后融入山水,自成一畫。 可惜在文革期間被紅衛(wèi)兵鑿的面目全非,只留下殘存的輪廓。哪怕是殘存的圖案也能看出匠心別具的精美,可以分辨出的是,木窗上所雕刻的內容是隋唐演義中的一段連環(huán)畫似的故事。 那黑瓦石墻的斑駁老房密匝匝擁簇在曲折細長的巷道中,雖被時光消磨了光鮮與唯美,荒煙蔓草間歲月銷蝕出了古樸與深沉,而居住于此的陳姓族人也隨著歲月的銷蝕逐漸蒼老或離去。 年久失修的老屋在人去樓空后頹敗,狂風透過洞開的窗一股腦的涌入室內,如一具早已失靈魂的軀殼任寒冷長驅直入侵蝕著殘存的溫度,瓦解著最后的生命力。 曾經依傍山腳而建的秀美園道地,在一把火后轟然倒塌,如今湮沒塵土早已成為了雜草叢生的廢墟,雖得了東方哭墻的好聽名字,反倒更加的落寞荒涼,隨著一聲聲嘆息,似乎這觸目驚心的廢墟現場成了整個古村命運的一個預示。 葉落彼岸,花開荼靡……
這種殘存的美如同遲暮的老人,也如同廢墟上開出的花,稍不經意只能在殘存的記憶里嘆息回憶。 青山碧水間,一扇殘存的門拱,一個遠去的背影。 坤厚載物,生生不息,廢墟之上誕生的小小新生命,哪怕一個可愛的小眼神都能讓心融化。 坐在自家門前的老阿婆笑著說這條黃狗養(yǎng)了兩年啦,通人性呢,聽話的很。冬日寒冷,它就陪著奶奶曬太陽;夏天炎熱,它也跟在阿婆身旁納涼發(fā)呆,儼然一個懂事的小大人。 除了大黃狗,每日作伴的還有阿婆的老閨蜜,同住村中,熟識幾十載光陰,兩個早已兩鬢白發(fā)年逾古稀的老人,卻依舊如同年輕時一樣,閑坐路旁,搖著蒲扇閑話家常,幾番人間聚聚散散,離離合合,世事變遷,容顏已老,不變的只有這屋畔潺潺的溪流和脈脈的溫情了。 If you love your life, your life will love you 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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