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余黃鶴樓。
黃鶴一去不復返,白云千載空悠悠。
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
日暮鄉(xiāng)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作者崔顥系唐開元年間進士,他的黃鶴樓 / 登黃鶴樓詩流傳久遠,據說李白為之擱筆,曾有“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的贊嘆。此詩乃吊古懷今之作,卻正契合了我此時的心情!
因心性愛靜,不喜繁雜,假日車多人雜,本不愿外出。我院蔡冰主任因頸椎病引起上肢乏力,上月赴武漢協(xié)和醫(yī)院手術治療,術中發(fā)生硬膜囊損傷,造成腦脊液外漏,外置引流,住院時程延長,很是麻煩。由于醫(yī)院開業(yè)之際,忙于各類事務,一直沒時間去看他,故想借國慶長假之機,專赴武漢探病,順便看看大都會城市變遷。
北行途中收到王紀貴的短信得知胡偉中病情突變,心中甚為不安,告之出差在外,明日返回再行探望,身在旅途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為他祈福。隨后劉成來電詢問他病情,表示即刻來潯看望,關切之情溢于言表。至旁晚劉成再次來電,得知病情甚危,系腸癌潰瘍穿孔循環(huán)衰竭伴DIC等,恐不行了! 旋后手機鈴響,頓有一種不祥之感,劉成告訴我胡偉中走了,是在親人和同學的陪伴中走的,走的很安祥,沒有痛苦、沒有恐懼! 只有對人世、對親人的深深眷戀……
此刻正值楚漢黃昏,楓荻蕭瑟、殘照如血,回望南天暮云低沉,江流嗚咽,思緒隨著悲傷的情緒奔騰而起,往事歷歷在目:
大學時,胡偉中是后來調整到我們3班的,是我們班為數不多的城市生,故接觸不太多,好像只限于借學生證給他們買回九江的火車票。印象中的他很隨和,樂于助人,完全沒有那種城里人常見的市儈和傲氣,他甚至告訴我我家鄉(xiāng)的Z縣長是他的鄰居,因我父親也在縣委工作,有一次縣長到南昌開會竟到中醫(yī)學院來看我,作為一介書生的我很受感動,我甚至都沒問胡偉中是否是他刻意介紹的。
畢業(yè)后我分回修水工作,他回到九江。由于路途遙遠,交通不便,沒有太多聯(lián)系。但經常聽到2班的沈亞標提到他,得知他在市一院工作。期間他來過修水1一2次,大多是隨市局來檢查考核,匆匆忙忙,也只是見見面而已!
2004年我從修水調九江工作后,我們接觸才多了起來。他有時會來我這坐坐,介紹一些地方風土人情,談論一些讀書時候的趣聞軼事,我和吳兆東經常笑他是受別人談戀愛牽累,發(fā)配到3班來的。那時感覺他豪爽、樂觀、剛直不阿,頗有俠義之風。后來他調120與徐端一起搞籌建工作,負責事務繁多。有一天給我來電要我去幫他挪移救護車,原來120接受了很多救護車,都停放在市血站院內,由于工作未啟動,他擔心車輛誘蝕,需不時去發(fā)動挪移一下以保養(yǎng)車輛,他那時剛學駕照,需要我去幫忙,我感覺他對工作挺負責任,而且還是一個很細心的人。
胡偉中是九江120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工作十分勤勉,做過多種工作,長年調度值班,有時甚至代理司機轉運病號。不知何故一直未能掛上職務,同學有時替他鳴不平,但他心胸開闊、性格豁達,并無怨言,照樣無怨無悔做好自己的工作。 后來,王紀貴買了車,趁著休假他與我一起陪王沿環(huán)廬山公路練車,見山色空蒙,飛瀑流泉; 湖光掩映,漁舟唱晚; 一睹匡廬鄱湖風光,品嘗三石田野美味,甚為愉快。
2008年春節(jié)前夕南方雪災,高速公路堵車嚴重,綿延數十公里。我受市中醫(yī)院委派,帶領醫(yī)療隊在長江大橋路口設置醫(yī)療點,為過往司機旅客服務,期間還有幸見到了時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賀國強同志。胡偉中曾隨市局領導來看望我們,那時候我家屬還沒來九江,很擔心班車不通無法回修水過年,他得知情況后,叫我不用擔心,并自告奮勇說如實在不行開車送我回家,那時他剛買了私家車,這使我非常感動!
后來他赴突尼斯援外二年,臨行我送給他一盒老家的雙井綠茶,并囑區(qū)區(qū)小禮,以解思鄉(xiāng)之愁。他十分感激,多次在同學聚會時提起,顯示出他也是一個知性感恩的人。
在九江的大學同學感情很好。這些年來,幾乎每隔2、3個月就會聚會一次,尤其是有外地同學來潯時,開始是輪流埋單,后來甚至大家湊錢建立起同學基金。他每次都積極參加,開著車接送同學,席上談笑風生,豪飲不醉,餐后同學活動卻不大參與,只是默默觀看并不插嘴,自述原愛此道,甚至癡迷,所以立志戒除,且一直守志不移。后來,有幾次聚會未見他來,徐端告訴我他準備再次出國援外,已在南昌培訓去了。我不禁感嘆他的好學勤奮,不忘初心 ! 他其實是個造詣很深的優(yōu)秀針灸醫(yī)師。
今年八月初某天,王紀貴突然發(fā)來短信: 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胡偉中同學出國前體檢查出腸癌多臟器轉移(肝、肺),現已回九江,在一醫(yī)院八里湖院區(qū)8棟5樓51床住院。目前精神狀態(tài)尚可,周末這2天他不會在醫(yī)院,建議周一后各位陸續(xù)去醫(yī)院陪陪他 ! 聞此消息吃驚不小,由于我院院建正在收尾初驗,忙得不亦樂乎,沒能笫一時間去探望,甚為遺憾。后劉成來潯,我通知同學小聚,懷著忐忑不安心情給他打電話,希望他來與大家一聚,他欣然答應并驅車而來,席間見他精神狀態(tài)尚可,還喝了些許啤酒,只是化療后疲乏無力,我心里感到踏實了許多。
王紀貴告訴我,他治療期間胃口很差,身體虛弱,很為他擔心。于是我托朋友在鄉(xiāng)下買來一只很大的野生甲魚,在中秋前去他家探望,與他夫婦倆促膝長談,海闊天空,相與甚歡。本意想去寬慰一下他,卻發(fā)現他并無很重思想包袱,出門時他夫妻送我并到小區(qū)散步,我感覺他心態(tài)很好,故很是祈盼意志力量能幫助他戰(zhàn)勝疾病! 后來吳海云來潯探病,同學一起吃飯,他已歷三次化療,仍保持著較好的狀態(tài),談及當年與吳騎自行車到寧波旅游趣事,何等豪邁! 心想在精神與藥物的作用他也許就此好轉,我們相約等他療程完成再聚,不想此次竟成永別!
今在旅中聞此噩耗,不勝唏噓 ! 我們這個年齡最怕聽這類消息,想人活百年,終有一死。但胡偉中英年早逝,留下太多遺憾! 尤為慨嘆自是人生少相聚多離別! 今作此文,記錄點滴,斯人己逝,此情綿綿。愿天堂中的他沒有癌痛、沒有煩惱,快樂永遠!
以文代祭,長歌當哭! 安息吧! 胡偉中同學!
故人已乘黃鶴去,
南楚清輝黯然收。
漢陽鸚鵡鳴秋荻,
遙望匡山不勝愁。
2016年10月5日凌晨撰于武漢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