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稍得閑暇，又拿起肖老師所贈的文集《擁抱》翻看。因為有一段文字總在我心中縈繞，所以不自覺又去細讀那段母女分離后，媽媽來看女兒的心酸敘述。
媽媽迫于政治和生計的雙重壓力，謊稱自己只是女兒的舅媽，把女兒送給異鄉(xiāng)一戶人家做養(yǎng)女，實在難熬骨肉的分離，再來看女兒……
“接著她從包里掏出一雙布鞋遞給我說'這是我給你做的，試試看是否合適'。我接過布鞋立即穿上，剛好合腳。這是一雙繡花鞋，深紅色的鞋面上繡著幾朵粉紅色的牡丹花，花的旁邊有兩只相對而飛的蝴蝶?！? 一段淡淡的文字，浸透了母女生生分離的淚水。無需任何背景的的烘托、無需任何情節(jié)的鋪墊，僅用“剛好合腳”四個字，就將母親對女兒那種撕心裂肺的牽掛，述說得催人淚下。雖然母女幾年分別，可是，女兒的小腳丫，每天都在媽媽的心里歡蹦，所以，女兒多大的腳，媽媽隨時都知道，數(shù)年不見，媽媽做出來的鞋，依然最合腳。 說起母親對兒女的牽掛真的好神奇。聽我母親說，我出生正趕上大煉鋼鐵，爸媽實在沒辦法顧及我，就把未滿周歲的我送到湘潭鄉(xiāng)下的外婆家。因交通和通訊都極其不便，所以我的情況媽媽根本就無從知曉。一日，媽媽無端的煩躁不安，便苦苦求了半天假趕往湘潭，奔到外婆家時已近半夜了。只見外婆在神龕前跪拜，看見媽媽，頓時癱坐在地上大哭起來，哭訴著說：這伢子帶不活了。媽媽知道大事不好，忙把我從床上抱到燈下，只見我已經(jīng)哭不出聲，呼吸很微弱。媽媽嚇得邊哭邊喊，在舅舅的幫助下，連夜直奔湘潭市人民醫(yī)院，經(jīng)搶救我活過來了。醫(yī)生說：“白喉”，已經(jīng)封閉了咽喉，再晚半小時就憋死了。
從那以后，我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媽媽半步，直到下農(nóng)村。可是，我在農(nóng)村時，媽媽有次夢到我淹死了，于是，第二天清早就打發(fā)爸爸來知青點來看我。還沒進知青點的門，就一貧下中農(nóng)的細伢子對我爸說：你屋里小范，昨天下午游泳，差點子淹死了！一個想隱瞞的驚險故事，終究沒瞞得過幾十里外媽媽的感應，害得她在驚恐中苦度了三年。
可憐天下的媽媽。十月懷胎后，雖剪斷了臍帶，卻剪不斷千絲萬縷連在媽媽心頭的神經(jīng)。這些深植在兒女身上的神經(jīng)元，時時刻刻牽扯著媽媽的心，就如媽媽眼前那堆剪不斷、理還亂的麻線，扯得做娘的終日心神不寧。可以想象，讓年幼的女兒遠處陌生的他鄉(xiāng)，媽媽如何排解那揪心的思念？只好萬般無奈中拿起針線，給女兒做鞋，并在鞋面上不厭其煩地繡上一朵花，再繡上兩只相對而飛的蝴蝶。不是為了秀媽媽的女紅，而是因為唯有這種寄托，才能讓心亂如麻的媽媽得到片刻的寧靜。 【肖存玉簡介】曾用名張志君。女。生于河南鄭州。民革成員。1968年畢業(yè)于湖南幼兒師范學校，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
代表作品：《好心的大灰狼》
文字、圖片均為作者原創(chuàng)